很快有志愿者搬过来很复古的大功率的户外电源和投影仪,架起高高的幕布。云水不免兴奋道:“我回去搬凳子。”
白明驿也欢呼:“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云水,一起。”
两个人欢天喜地地去搬凳子,兴奋地像是刚从地里爬出来的蝉,带着重见天日的疯癫狂奔而去。
留下轮椅上的执舰官孤零零坐在树下:“……”
江榭面无表情地拧了一下眉。
他们回来得很快,像两股轻快的旋风。云水雀跃说:“快快,我们占一个前面一点的位置吧。”
然后两个人推着执舰官往前走。可惜把他推到前面,轮椅很高,与各种凳子马扎坐垫格格不入,势必要挡住后面的观众,这样一来,就还是要坐在后面才行。
执舰官凉凉地说:“不用管我。我自己到后排看,你们坐前面就行。”
天空很黑,彼此看不太清对方的神情。云水犹豫了一下,对于这种古早大型娱乐观影活动的激动盖过了良心,小声说:“好吧。”
江榭:“?”
你真的敢答应。
好。很好。
听语气,云水很兴奋,很开心,开心到踩在地上都好像会飘。
江榭闭着眼睛自己生闷气,倒也没有再说话。
任由云水把他放到后排,放到所有七零八落的小凳子后面,像一个傻疯了的木头人,或者缺心眼的雕塑像。
这里的风很讨厌。把空气里都吹起一股草腥气,像割草机呜啦啦工作后的味道。
江榭在嘈杂的人群中坐着,轮椅成了高悬的、傻到冒泡的王座,下一刻就能“称孤道寡”,他罕见地产生了一种被遗弃的错觉。
云水,罪魁祸首。
电影快要开始了,人头攒动。本来人就挤挤挨挨,江榭感觉有人踹了轮椅一脚,甚至不断有小凳子挤过来,有人伸手试图要把他移开,被压抑的烦躁去而复返。
“干什么呢,”是云水的声音,她凶起来的时候攒了许多力气,尾音有点颤抖,“为什么乱动别人的轮椅?”
和她对呛的是个中年男人,脸皮很厚,狡辩着说什么,讪讪走了。
“咔嗒”一声,小马扎利落地放在江榭旁边。
江榭心里觉得她可恶,打了巴掌又给甜枣。
云水只是挠了挠头,尴尬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还是坐在这里看吧。”
执舰官哼一声,倒也没有发表什么高见,只是眼睫隐秘地动了一动。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手电筒和通讯器的光芒都慢慢消失了。除了大屏幕里,几乎没有其他光源。
电影是一部很老旧的外国爱情电影,不知道哪里找到的片源,分辨率不太高,因为出场时男女主都还是小孩,所以本来在旁边玩的小孩子也有一些跑过来看。
女主角热情活泼如脱缰的野马,男主角长得精致可爱。
那种旧式的、明快的色调徐徐展开,卡车,花园,树,教堂,学校。
云水记忆中似乎看过这个电影,记不得是大学老师还是中学老师在课堂上放过相关纪录片,也许是某个很老的经典,情节很熟悉,虽然细节记不清了。
她没有完全沉浸进去,那种看露天电影的兴奋感沉寂下去,化成一种淡淡的愉悦。
她坐在执舰官旁边,余光偷偷瞟过去,看微亮的光像面纱一样戴在他眉梢眼角。
头发早就干了,可能洗得太多次,有点蓬松,让他看起来不是原来那样杀伐决断、不可亲近。
凛冽的神情懈怠下来,罕见的有点懒洋洋的。
云水看着电影里的小男孩有时候刻薄得执舰官不分伯仲,忍不住发笑。
到了这样安静的、有一点点嘈杂的环境,那种被云水关起来的情绪,背叛了她的意志潜滋暗长。
心脏有力地跳动,很舒服,有有劲。
执舰官很低声说:“看电影,别看我。”
云水嘴硬:“我看你有没有不舒服。伤口疼吗?”
执舰官哼了一声,好像要把刚才的不高兴发泄出来,倨傲地谢绝观赏:“不劳关心。女士。”
云水不太能读懂他的情绪,可此时执舰官锋利的眉眼微微一垂,显得浑身壳子很硬,有种莫名的可怜。
她在这个瞬间灵犀一动,觉得内心鼓噪得很,很反常地关了一只叽叽喳喳扑腾乱跳的鹦鹉,几乎是顶着一溜五彩斑斓的头顶毛,油嘴滑舌起来:“将军,我当然要关心,你是舰队的朝阳,是舰队的灯塔,是舰队的希望。”拙劣的小学生造句,把自己说笑了,小马扎左摇右摆,差点撞在轮椅上。
执舰官:“……”
云水感觉略微丢人,轻盈的心情猛地砸下去。她不好意思了,老实坐着看电影,像只收敛尾巴低调做人的扁毛动物。
但总觉得有点怪。
等到她出其不意地抓包了执舰官瞟过来的眼神,刚施以谴责的目光、想反唇相讥,就听执舰官镇定自若:“晚上冷,把外套拉上。”
云水低头看自己拉链,本来就拉得好好的,只不过下滑了那么细微的几厘米,她想发出一声嘲笑,可是不敢,莫名不想再发出什么动静,被柔柔的晚风吹得浑身发痒,四肢退化,只想在草坪上悄悄打滚。
再晚一点,虫和蛙的叫声更明显了。永远不知疲惫的小孩子尖叫着奔跑,几只昂首挺胸的大蝈蝈奏乐狂欢。
电影播完,男女主在美好的爱情与理想里谢幕。散场了,大家提着凳子稀稀拉拉走了。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在这一片过于美好的夜阑中曲终人散。
云水好奇他的观后感:“将军,你觉得怎么样?”
执舰官想开口说“毫无逻辑、莫名其妙、强行煽情、没头没尾”,看见滚动的字幕带出一阵一阵的小白光照在地上的小草,尖尖的,柔韧的,就像云水的头发。
他挑剔的词句在舌尖打转,最后若无其事地勉强说了一句:“就那样。”
难得狗嘴里吐出了不怎么好看的象牙,云水乘胜追击:“下次再来?”
执舰官不置可否,但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第二天,云水是被吵醒的。
她睡的床很窄,床垫也很硬,但她快习惯了,一般情况下也睡得挺安稳。可是今天分外的嘈杂,好像学生时代考完期末考后叽叽喳喳忙着对答案和唠嗑的教室,一种诡异的、动荡的兴奋感蔓延。
云水蒙着被子换了一个姿势。
可不管用,太吵了。
她艰难摸索到通讯器,一看时间,才七点多,这个时候安置点往常都很安静。
“反常,”云水迷迷糊糊地想,“难道刚刚余震了,没人叫我?”她立刻怕死地嘶溜一下坐起来,眼睛睁大。
隔壁床看见她醒了,迫不及待大吼:“云水,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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