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黛玉狠命撑着焚完诗稿,神识混散,口不能言。
一句话一滴泪都再没有了。
捂着心口,忍着锥心之痛,闭上了眼。
她总算还完了泪,完成了任务,只待重归仙位,再同姐妹一起快活仙境。
这个令人作呕的贾家,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
再睁眼,她身着色彩缤纷华服,人却在昏暗的祠堂里跪着。
抬眼面前是三幅等身高的黄绸画像,威严肃穆。
人脸在烛火袅袅烟雾之下,变得扭曲而模糊。
祖宗牌匾上头的字如蚂蚁勾画,饶是黛玉也算满腹经纶,却不识得。
屋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迈,有条不紊。
来人的剪影为祠堂烛火勾勒,印在纸窗上,依稀见得长身玉立,高大挺拔。
他负手,低沉问道:“福晋,可知错?”
胤禛心下明了,自己确实多宠了李氏几分。
但在人前,他从未落过正妻乌拉那拉氏的面子。
他敬重为人端方、有口皆碑的福晋,却不想她竟会出手,当众害得李氏小产。
胤禛自是不欲夫妻为此反目,只是他的妻子绝不能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罚跪小祠堂只是手段,让她知错能改才是目的。
半日的光景,胤禛在书房处理完公事,思来想去,还是过来探看。
男子一说话,黛玉莫名觉出了几分熟悉。
风吹过明烛,火光摇曳间。
黛玉在屋外男子剪影上头,瞧见了一缕仙魂。
她惊得就要起身,但僵硬的乌青膝盖,让她耐不住一揉。
不必说,黛玉在这凡尘,能识得的唯有神瑛侍者的魂魄。
这人是宝玉那厮?
但这里并不是贾府,且无论身形还是声音都全然不像。
更何况她也不曾在宝玉身上瞧见这一缕神识。
难道说……警幻姐姐出了错,前世她竟报错了恩?
她白白在贾府那污糟之地,蹉跎了半生,流干了泪。
“错了……”原就受了临死之苦,眼下神识尚且混乱的黛玉忍不住呢喃着,“都错了……”
等了一会儿,立刻就得到答案的四阿哥,反而微微愣神。
他没想到,向来顽固执拗的乌拉那拉氏,这次这么快就服了软?
同她之前执意主动入小祠堂,不肯承认是她害了李氏的辩词,那一刻的凛然决绝姿态完全不同。
也罢,小惩大诫足矣。
原本若非福晋主动提及罚跪祠堂,四阿哥尚且不想用如此狠厉的惩罚。
当下被架住了,胤禛只得为他无缘的孩子,应了罚。
乌拉那拉氏出身大族,是汗阿玛亲手选中的皇家儿媳,其父费扬古更是为爱新觉罗氏立下汗马功劳,轻易动弹不得。
“既如此,你便回吧!今日之错,望福晋切记,不可再犯。”
男子话落,原身的记忆一下涌入了黛玉的识海,令她疼痛难忍。
黛玉身亡,这是成了大清康熙朝皇四子爱新觉罗·胤禛的福晋乌拉那拉氏。
二人于康熙三十年奉命成婚已是第五个年头,福晋膝下却迟迟未有所出。
原身性格强势方刚,对外却要表现得隐忍宽厚,眼见后院妾室宋氏、李氏接连诞下女儿,她心中自是十分急切。
昨日腊八节,李氏于家宴席上干呕,显然是再次有了身孕。
乌拉那拉氏原本慈和的面色,当场变了。
今晨请安时,二人发生口角,李氏摔倒小产。
胤禛回来后,听着李氏悲痛的哭诉,矛头直指福晋。
乌拉那拉氏百口莫辩,只是一味否认。
后来被李氏的无耻,气得主动提了罚跪小祠堂,显然只是激将之法。
不想,四阿哥竟真的罚了她,转身就去安抚柔弱的妾室。
被当众惩处,还要跪在祠堂、脸面全无的乌拉那拉氏哪里忍得下这一口气,撅了过去,让魂魄正飘散的黛玉穿了进来。
也叫她得知自己还错泪的真相,矢口认了错。
……
这下四阿哥有命,原身的陪嫁李嬷嬷和丫鬟绿环,立刻从祠堂外进来,扶起了主子。
黛玉被原身的记忆冲刷,还来不及思考,已经疼得小脸苍白,满头是汗。
胤禛撤除惩罚后,便转身离去。
他知道乌拉那拉氏的脾性,不该在这个时候亲眼见到她落魄的模样。
只是方才她软乎乎的认错,叫他不自觉躲在柱子后头,留驻观望。
见从祠堂出来的乌拉那拉氏,秀气的小脸苍白,神色恍惚,眉头紧皱,脚步虚浮。
显然为这次惩处所打击甚重。
直到妻子的身影消失在月门,胤禛才举步回了书房。
*
“福晋,您这是何苦,爷不是那狠心之人。您早些服软认个错,身子也不必受此罪过。瞧瞧,这膝盖,都没一处好肉。”
跪得也太实诚了些。
“家里福晋要是知道了,该有多心疼。”李嬷嬷一边为主子上药,忍不住念叨。
黛玉愣愣坐在美人榻上,靠着浅绿色缠枝芙蓉引枕,一句都没听进去。
手上端着温热的姜汤,一小口啜着,心里不停琢磨。
确实错了!
大错特错!
入世渡劫就这么一遭任务,泪都能还错吗?
弄错了人,白瞎她流了那么多的眼泪,光是帕子都擦得泛硬。
好不值当!
黛玉进了贾府,见得多了,又何尝不知那起子看似多情实则是无情的花心汉。
多少小丫鬟的口脂他都得尝上一口,更别提大观园里的鲜花一茬接一茬的开。
她一边才华横溢,一边还要跟那假宝玉使性子,也是怪为难自己的演技。
只是碍于书中给她的人设,毕竟是渡劫,也算是衣食无忧的小身份,体弱些无妨,人不能贪多。
现在眼泪都空了,告诉她要重来……
黛玉放下青花瓷碗,抬头看着半空中,方才就出现,只有她看得见的透明琉璃杯。
是的,这是她的任务进度器——泪杯。
贾府张灯结彩,宝玉娶了宝钗的时候,她已经将这个杯子填满了,这才成功撒手人寰。
结果现在……它!又!空!了!
黛玉扶着脑袋,她是真有些头疼。
原身的经历倒是简单,只要她一辈子隐忍得住,不管四阿哥的真爱一个又一个,她总能得一个尊贵体面的皇后身份。
想来,这便是宝钗姐姐当初进宫选秀的追求。
至于帝王的真爱?又能值几个铜板?
大清皇族确实出情种,可看看传说中最为盛宠董鄂氏的遭遇,儿子惨死她还要带病侍奉太后。
再看雍正对待后来的年氏,身怀六甲为康熙服丧而小产,还要接连产子,无一子成活,自己更是体弱早逝。
之前黛玉要为了宝玉的多情泛滥,自伤而哭。
眼下,她要为未来帝王的冰冷无意而落泪。
前提是,又要扮演她挚爱丈夫,一如对宝玉专情的角色。
心累。
好歹乌拉那拉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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