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发现勒痕是向上交叉的之后,林清就去看了死者的鞋底。
人在被勒住脖子即将窒息时,本能地会剧烈挣扎,如果凶手和梅香差不多高,那么绳索的交叉点不会那么高。
即便受害者因为呼吸困难而站立不稳,导致绳索移位,也会在脖子上留下绳索摩擦的痕迹。
既然脖子上的痕迹没有移位,那么另外一个判断,就是鞋子。
如果死者一开始就站立不稳,导致绳索的初始痕迹便是向上交叉,那么鞋子的摩擦痕迹就会在脚后跟的鞋帮子上,也就是立面而非脚底。
有了死亡时间和凶手身高这两个强有力的证据,足以证明她的清白。
其实一开始,林清在心里就默默吐槽过这个潦草的局:难道不该是让原身在凶案现场醒来却手握利器更好栽赃吗?
比如匕首、剪刀之类,虽然老套了点,但好使啊。
一个手握凶器满手鲜血的凶手,被人抓个正着,那叫一个百口莫辩。
眼前这个局,应当是仓促而设,怕是设局的人自己现在也是懵逼的。
“清娘,你一个后宅里的闺秀,杀鸡都不敢看,会验什么尸,可莫要为了脱罪就在这里胡说。”钱氏接收到周承安的眼神,不情不愿的开口说道。
“杀鸡都不敢看反倒敢杀人?”林清都气笑了,她确认了,这个钱氏是个蠢的。
钱氏自然知道今日这一切都经不起推敲,但谁知道这死丫头把那东西藏哪里去了,她买通了那么多人都没能找出来。
只能顺水推舟把人送大牢里吓一吓,先把东西找出来再说。
至于其他的,反正他们大房的名声已经够臭的,有这一招大义灭亲,说不定还能扭转一些。
“这可是两回事,谁不知你当年……”林大郎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被钱氏一个眼刀给杀了回去。
林清管不了什么当年,她只管眼下。
“既然没有仵作,我作为嫌疑人验尸也难以服众。不知看热闹的乡亲中,可有屠户?大人尽可请来一验便知。”
林清心中虽然对证明自己的清白已经有把握,但如果验尸结果不被认可,一切就都白搭。
还是需要有人来佐证她的验尸结果,既然周承安推脱说仵作不在家,那屠户就是最优选。
偶尔衙门里的仵作不凑手的时候,屠户也会被叫来验尸,只不过一般他们都不愿接这活,怕以后上门买肉的人忌讳。
今日看热闹的人群里确实有一个屠户,因为块头比旁人大,正稳稳的站在第一排。
刚才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林大姑娘对着尸体上下其手,说得一套套的跟真的似的。
这会儿被林清一问,也有些心痒痒的想上前凑个热闹。
大家忌讳屠户验尸,也不过就是怕摸过死人的手又去杀猪卖肉。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只要自己不触摸尸体,就帮着看看,总不会有人再嫌晦气了吧。
如果林大姑娘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尸身的情况并不算出自己的范围,他也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毒妇!”梅大郎持续暴走,扑腾得像条按不住的泥鳅,“我妹妹已经死了啊!半点公道讨不到,尸身还要被你这般折辱。”说完,一面挣扎一面大放悲声。
升斗小民的命在权贵眼里值什么钱?
适才在赶来大理寺的路上,国公府的小厮就劝过他,让他想开些,即便证据确凿,也没有公爵家的千金给一个粗使丫鬟偿命的道理。
所以,他才在堂上拼着命去撞了林清那么一下。
“你这人好生奇怪。既然如此心疼你妹妹,连她的尸体都不忍受委屈,难道就不想知道她到底是被谁害死的?张口闭口便是‘毒妇’,你倒是说说,我为何要杀她?”
梅大郎一下子就不扑腾了,其实他也搞不懂,为什么一个住在深宅里的大家闺秀要跑到后院花房去勒死他妹妹。
“你……许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我妹妹发现了,便杀人灭口!”
“嗤!想象力够丰富,脏水随口就泼?”
林清懒得与他再费口舌了,她一个现代人自然崇尚人人平等遵纪守法,反对将人分为三六九等。
可在封建社会长大的梅大郎应当知道,想要一个小小的丫鬟闭嘴,根本不需原身那样的身份亲自动手。
后院里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招数多了,不杀你也能磋磨得人生不如死,甚至自我了断。
况且,在她继承的记忆里,原身这两年多都在为父母守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修身养性得很。
能有什么秘密怕被梅香一个小小丫鬟知道?
难不成是关起门来偷偷吃肉喝酒?
切!
“周大人?”林清也看到人群最前排那个一身腱子肉的屠户,也看到了他脸上的蠢蠢欲动。
不知道古时候屠户的验尸水平到底如何,但杀猪杀多了,肉新不新鲜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吧,确认基本的死亡时间问题不会太大。
“林大夫人可是亲眼看到你在花房,且与死者共处一室还手握凶器。不知林大姑娘作何解释?”
想想升堂前林家大房递过来的银子,周承安压根不想搭理林清。
但事情已经挑破到如此程度,只要他的官还想要,林大姑娘就扣不进大牢了。
不如就拖上一拖,待会儿到堂后调解也行。
“有什么好解释的,那是我家,莫说花房,何处我去不得?”
林清昂着小脸答得理直气壮,她算看出来了,这个周大人不是被人蒙蔽也不是渎职,根本就是被人收买了。
“至于手握凶器,我是先捡到了绳子才看到的尸体,根本不知那是凶器,还未来得及叫人,大伯母便进来大声呼叫污蔑我杀人,随后就被人堵了嘴送到了这公堂上。”
老祖宗有句话怎么说的?
路不拾遗!
唉,就是说地上的东西不要随便捡。
原身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乍见死人,魂都要吓没了,旁人闹哄哄喳喳呜呜的说什么,她根本不知道。
秦骁拿到东西一路小跑又回来了,一边把腰牌还给沈怀瑾一边小声地说:“大人这腰牌真好使,我以后有没有腰牌?刚才去殓房,那几个仵作一见腰牌,麻溜的就拿出一套新的工具来。那狗腿的样子,腰哈的都快要着地了。”
“你说,殓房里有几个仵作?”沈怀瑾接腰牌的手一顿,仵作都在?
“是啊,三个仵作。说是周大人叫他们来的,今日要清点工具以及核对历年来的验尸报告,不到酉时不得离开。”秦骁一边说一边冲着大堂努了努嘴。
刚才他可是听到了,这个周大人说今日仵作都不在,结果是背地里把人都扣下了。
京城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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