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摄政王府邸前。
寒铮肩上扛着的东西,引得整条街侧目。
——那勉强可称为一束“花”。
足有半人高,用鲜红绸带结结实实捆着,顶端还打了个歪扭的蝴蝶结。
三根手臂粗的剑兰笔直挺立,叶片边缘锋锐,顶端缀着几朵颜色浅淡的花。周围插满戈壁常见的硬刺仙人球,个个有拳大。最底下衬着几段虬结枯藤,枝杈嶙峋。
整束“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悍气。
踏雪虚影趴在她肩头,小爪子捂着脸:
【娘亲……街对面卖菜的大娘已经憋笑憋到肩膀发抖了。】
“兵法有云,出奇制胜。”
寒铮步履平稳,“他什么珍奇没见过。此物生于苦寒,长于风沙,或许更合他脾性。”
【可这红绸带配蝴蝶结……】
“礼数总要到。”
说着,她已走到府门前。
侍卫长戟交叉,挡住去路,面色肃穆:“王府重地,闲人免进。”
“寒铮,给王爷送东西。”她神色如常。
侍卫的目光落在那束棘手的物件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此物是……?”
“花。”寒铮答得干脆,“王爷见了便知。”
两名侍卫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绷紧脸,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返回,表情更古怪了几分:
“王爷在书房议事,姑娘请随我来。”
【竟真让进了?】踏雪爪子放下,有些惊讶。
寒铮扛着花束穿过庭院。
沿途仆从纷纷侧目:有侍女失手掉了托盘,有侍卫队刻意绕行,肩膀却抖得厉害。
书房门被推开时,里头坐着四五位官员,正与炎朔商讨事务。
众人闻声抬头,俱是一静。
只见一青衣女子扛着那难以形容的物件走进来,径直到了书案前,“咚”一声将其放在铺开的地图旁——恰挨着“碎星崖”三字。
“王爷,”她语气平常,“给你的。”
一位山羊胡官员率先找回声音:“姑娘,这……这是何物?”
“花。”寒铮道。
“可这分明是……”
“剑兰,意寓坚韧;仙人球,外刚内柔;枯藤,”她稍顿,面不改色,“枯藤逢春,暗藏生机。”实则是路上瞧见那藤造型苍劲,顺手捎上了。
满座官员神情各异,有人已低头抿嘴。
炎朔坐在主位,一身玄黑衣袍,手中朱笔悬在半空。
他目光从花束移到寒铮脸上,停了片刻。
“为何送礼?”他问。
“想送便送了。”
“总需个缘由。”
“若非要缘由,”寒铮偏头,似认真想了想,坦然道,“那便是想讨王爷欢心。”
“噗——”一位年轻官员没忍住,茶水喷出半口,随即掩袖猛咳。
其余人表情纷呈,有人瞪眼,有人死死盯着手中文书,肩膀轻颤。
炎朔神情凝了一瞬。
他审视着寒铮,像在分辨这话是戏言还是认真。
“讨本王欢心?”他重复,声线平稳。
“嗯。”
寒铮点头,还补充道,“王爷平日所用,非黑即玄,过于沉肃。此物虽不娇艳,却有生气,置于案头,或可添些意趣。”说着,伸手将剑兰稍稍调整,让那几朵浅白的花正对着他。
一位年长官员捋须,目光在两人间微妙一转,露出恍然之色,低声叹道:“原来如此……”
旁人旋即会意,彼此交换眼神——这姑娘,怕是心思在此。
难怪送这般“别致”之物,投其所好嘛!
王爷性子冷硬,不喜寻常风月,这带刺的、坚硬的、苍劲的……倒是另辟蹊径。
只是这方式,着实直白了些。
炎朔自然觉察到那些目光的变化。
他沉默少顷,视线落回花束上,又缓缓抬起。
“你倒有心。”语气听不出情绪。
“王爷喜欢就好。”
寒铮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玉瓶,置于花束旁,“这是月乳洞的地脉乳,可缓解体内冥气反噬。花是心意,此为实用。”
踏雪在识海里兴奋:
【先以奇物引人注目,再拿出真正所需!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当众说‘讨你欢心’,旁人只当娘亲是倾慕王爷,谁还疑心她另有所图?妙!】
炎朔拿起玉瓶,拔塞轻嗅,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确是精纯地脉乳,份量不轻。
“你有何事?”他问,语气稍缓。
“确有要事。”寒铮正色,“但事关重大,不宜在此详谈。”她扫了一眼满屋官员。
炎朔会意。
他本就觉她今日举动反常,那花束虽似胡闹,但她行事向来有章法,不至真为“讨欢心”如此兴师动众。
“今日暂议至此,”他放下玉瓶,声音恢复冷肃,“余事容后再议。”
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退。
离去时,不少目光仍在那花束与寒铮之间流连,带上几分了然笑意。
待书房门合拢,只剩二人,炎朔才重新看向她:“说罢。”
寒铮不急开口。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向外看了看,确认无人,方回身。
“两件正事,一件私事。”
她竖起三指,“正事一:锁灵阵布阵者是‘枯木道人’,藏于碎星崖密室,为寒天青维护阵法。”
炎朔眼神一凝:“枯木道人?他已销声匿迹三十年。”
“正是他。”
寒铮点头,“正事二:澜沧剑派已遣一队精锐,三日内抵达青云宗,名义切磋,实为月华灵山而来。”
“消息可靠?”
“可靠。”她面不改色——自是踏雪从弟子闲聊中听来。
炎朔沉吟片刻:“本王知道了。第三件私事?”
“需你帮个忙,”她直视他眼睛,语气坦荡得惊人,“一个大忙。”
“讲。”
“借王爷血脉一用。”寒铮一字一顿,直视他的眼睛,“我要一个你的孩子。”
书房内霎时死寂。
炎朔盯着她,深褐色眼底瞬间覆上寒冰。
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危险,室内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你说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字字似从齿间挤出。
“借你血脉,我要一个孩子。”寒铮重复,语气依旧平稳,“我的孩子。”
在她识海深处,踏雪的虚影猛地僵住,原本因紧张而轻轻摇晃的尾巴骤然停住。
它抬起琥珀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寒铮意念凝结的轮廓——
【娘亲……汪?!】
那声惊呼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丝细微的颤音。
它知道娘亲在为它筹谋重生之路,可它从未想过……会是这般直接、这般……惊世骇俗的方式。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有对重生的本能渴望,有对娘亲为自己如此豁出去的震惊与感动,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它压垮的愧疚——
【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我,娘亲何需如此……】
“荒唐!”炎朔一掌拍在案上,那束剑兰与仙人球都震了震,“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她神色不变,“我查过,你是至阳王侯血脉,气运鼎盛,命格强硬。我的孩子,会是最合适的载体。”
“载体?”他眼神冷得刺骨。
“踏雪的载体。”
寒铮说着,掌心浮现一团毛茸虚影——小狗模样的灵体蹲在那里,怯生生朝炎朔摇了摇尾巴。
【汪……】踏雪小声叫了下。
炎朔看着那狗形虚影,又看向寒铮,眼中寒意几乎凝实:
“你要本王血脉……是为让这只狗转世?”
“是踏雪。”
寒铮纠正,轻抚掌心虚影,随后收起神识,让它回归意识海。
“他救过我七次,挡过三次致命伤。但如今只是魂体,依附我识海。我想让它转世成我的孩子,而你的血脉,眼下最合适。”
“荒谬!”
炎朔霍然起身,玄黑衣袍无风自动,“你以为本王是什么?任你予取予求的种马?”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厌恶。
寒铮平静回视:“我知这要求过分。但不想拐弯抹角。我需要你的精血,需你自愿立下气运契约,让踏雪能以我们孩子的身份重生。”她顿了顿,“你放心,只借种。不涉情爱,不涉姻缘,不涉责任。孩子我自会抚养,你无需过问。”
“无需过问?”
炎朔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余凛冽。
“你以为血脉之事,由你说了算?孩子若出生,便是本王骨血,你凭什么认定本王会不闻不问?”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更何况,本王凭什么应允这等荒唐之事?”
“因你最合适。”寒铮不退不避,“也因,我会以等值之物交换。”
她拿起案上小玉瓶:“地脉乳我可持续提供,灵山之事我必全力相助——这些,皆可作交换条件。”
炎朔盯着玉瓶,又盯住她,眼神复杂冰冷。
他确需地脉乳压制冥气,也欣赏她的能力与坦诚。但——
“此事休要再提。”他斩钉截铁,不留余地,“本王不会答应。”
寒铮沉默片刻。
她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与紧握的拳上停留了一瞬,评估着那怒意中坚决的程度。
随即,她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权衡之色。
“好。”她终道,声音放得缓了些,“那我换一议。”
炎朔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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