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怀月不在意,揉揉鼻子,擦去睫毛上遮住视野的血珠。她朝苏恨雪笑笑,看着他愣怔的神色,心头暗爽不止,忍不住挑了下眉。
苏恨雪一时惊得说不出话,他警惕拉过温怀月的手,在她手腕筋脉处一探,眉头趋缓。
没灵脉,人不是假的。
他松开手,语气责备道:“你不悟法力,剑法也不曾练过一招半式,岂敢与他们拼蛮力,可知多么危险?”
剑折射了撕云破雾的日光,恰打在温怀月眉峰,一道灿然的痕迹顺着眉骨延长至瞳孔,她眼睛一疼,垂下头去躲开光线,思索怎么回他的话。
谁人都知危险,哪怕垂髫小儿亦知修仙之人善恶不一,穷凶极恶不在少数,可她不想呆愣愣等着他保护,先前她初来乍到,受惊害怕且无法力防身,求苏恨雪庇佑自然是无可厚非的求生之道。
可剑都递在她手中,若再唯唯诺诺,总会恼自己不成器。
乱世之中,求生之道多矣,除去狡诈虚伪之流,余下的种种皆可取,只不过人人选择不一,更无对错好坏之分。
她选的,不过是想活的硬气一点儿。
哪怕她现在后怕,若是方才一剑歪了,恐性命攸关,永远葬在这个哀凉的故事里。
苏恨雪没猜懂她心思,倒以为是受惊害怕,加之被他这么一斥,更露抱屈含冤的模样。
思来想去,作解释道:“他们嗜杀成性,本座怕你伤着,语气才急了些,并非有看不起你之意......”
话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两人身份之悬,面上总是羞赧,声音稍稍放低了些:“你别多心......”
温怀月被打断思绪,大方摆手道:“无碍无碍,殿下说的入情入理,也是我草率鲁莽了些,再者我脾性粗枝大叶,不会多心的。”
“嗯。”
短暂沉寂,二人之间蒙生了微妙的氛围,烧得人面红耳赤,有些尴尬。
还好李悲欢开口打破这份死寂。
“姑娘好胆量,古人云‘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今时便见到了,有骨气在身者,往往多选涉险之路,我当年也是如此。”
温怀月脸颊一热,被他夸地不好意思,连连道:“李师兄才厉害,我顶多算拼命三郎,有勇无谋,为自己争口气而已......”
“能为自己争口气,已可堪他人仰慕。”
“李师兄谬赞。”温怀月看出李悲欢强撑笑意,也知他担忧玄箐门,简单谢过,重新将话题引回他身上。
“李师兄,殿下,我们速速上山吧,哪儿怕也有同门遇难,等我们营救呢。”
二人肯首,携着温怀月轻功微步,便到玄箐门。
玄箐门恢宏程度堪比魔宫,飞檐走石,灿黄铺路,可细风卷起残叶时,扑棱雀跃后,极其的肃杀。
人声寂寂,无甚动静。
玄柱上斑斑血迹,玄柱旁几个露出白骨的死人。
李悲欢脚已软了,他不信,离开仅短短两日,玄箐门已然是这幅光景,他记得走时,玄箐门的桂花还灼灼满树。
原本守门的小童子也不知所踪,同门打闹的嬉笑声,亦化为乌有,玄箐门里,没有人再等着他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孤零零的人。
玄箐门内已无人,活人、死人,仿佛一夜间蒸发,偌大的山巅,唯有他们三个,亦步亦趋,顺着小道去往后山。
几人闭口不言,步伐拖着地面,漏出刺啦的闷响,听得温怀月心口如若堵着棉花。
她目光瞥过一块足足宫殿大的石头,忍不住好奇询问:“诶,那边儿为何有块大石?”
苏恨雪先被她的话吸引,顺势朝一旁看去,脱口而出:“此乃肝胆石。”
许是肝胆石有与生俱来的引力,三人步伐一致,渐至大石跟前。
李悲欢摩挲着肝胆石,一遍又一遍,他脸上不再空洞,显得丰神秀逸,轻声慢语补充道:“所谓肝胆石,即是肝胆相照之意,新弟子拜入宗门时,需到此石上刻下自己的名姓,以表玄箐弟子同心同德,固若金汤,如何也不背叛、不离心、不妒恨......”
他指尖游走过紧挨的几个名字,停留在眉眼高一个人名前,指尖骤然法力,扣弄得发抖。
金色法力噼啪炸开,一寸寸消磨掉那三个小字。
是崔折易,他字迹潇洒,笔走龙蛇,不减那分少年意气轩昂。
而崔折易名字旁,是笔迹生疏却工整的李悲欢,再一旁,是已练的一手好字、隽秀大气的苏恨雪。
“扪心自问,我们何曾薄待于他?这块肝胆石,还是他带我刻的,是他说‘我名侧刚好有空隙,君可镌于此处,如此一来,你我二人往后啊,情谊必笃。’”
李悲欢冷哼一声,将最后一点字迹抹去,自嘲道:“是我蠢笨,信了他的话,由他害整个玄箐门骨肉离散......”
“他啊,不过是只见食则红了眼、不顾一切扑噬吞咽的白眼狼。”
温怀月声音很小,软声相询:“崔折易先前同李师兄关系很好吗?”
“不。”李悲欢挑唇一笑,视线放空,不着边际。
“是我同他关系好,好到甘心替他揽下惩处,一阶一阶从山脚跪到山顶,说我愧对师门、愧对正道,到头来,我愧对的只有自己,我以为诚心换得来真心相待。”
他语气变得缥缈,“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说着,他吹去了石屑。
晃神间,李悲欢指着肝胆石,挤出一痕惨笑,对苏恨雪道:“阿雪,你瞧,像不像墓碑?”
“彼时同门所镌之名皆已成碑文,而我,亦将死矣。”
远处梨花不朽开着,逆着时节,满树朝雪,翻出玫红的花芯。
凉风过,花瓣凋零,沉浮着飘向西南方,飘呀飘呀,落在李悲欢扶着肝胆石的手背。
李悲欢回首,目光顺着梨花所来的方向看去,那儿即是后山英雄冢。
密密麻麻的丘冢林立,无数碑石耸立,碑石上绑着一条条纯白的绸带,随风涤荡。
“邬师妹!”李悲欢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群冢喊道。
“邬师妹你就在此地,你等等我,就等一等,好不好?”他疯了般拔腿跑去,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唇角抖动,发出细锐的哭声。
苏恨雪迅速出手,按住他肩头,将人向后掰动,又趁势攥紧他手腕,茫然道:“师哥,哪有邬峮?你好好看看!哪儿是坟茔,没有邬师姐,她早便死了啊......”
“阿雪,师哥没看错,你的邬师姐就在那站着,梨花树下,你看,她在笑呢......”
“师哥,阴阳两隔之人,是不会相见的!”苏恨雪冷汗涔涔,他怕失去师哥,怕他飞蛾扑火,也成了冰凉的坟茔。
他哂笑,眉峰凸起,褶皱成层峦不平的小丘,盯着苏恨雪看了片刻,才摇头坚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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