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科听完了来龙去脉,手里拿着牌,大眼还干瞪着柯莱尔和白玛。
“你你你……你给我看看你的手臂!”
他拉过白玛的手,仔细端详着手臂上的那个怀表图案印记,在这昏黄的室内,暗色的印记上仿佛有一道流动的光波,熠熠生辉。一直凝视着,心神仿佛都被吸进去了……
白玛抽出了自己的手,罗科这才回过神来,迟疑地问道:“这种事情……你以前没发生过?”
白玛摇头,面色苍白地回复他:“我以前和你提过,我总是听到钟声……家族里都觉得这是不治之症。”
罗科来回踱步,神色可疑地望着柯莱尔和白玛。
要说不相信,却找不到两人骗他的理由;要说相信么……关于奎妮夫人的那一段,实在是超出了常理。
柯莱尔瘪着嘴,有些不满地打破了几人的沉默。
“可可熊,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浪费了,还有不到十个小时,驱魔仪式就要举行了……我……我不能让这个仪式举行!”
罗科又坐了回来,颇为踟蹰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想办法阻止瑞金啊!”
“我倒是觉得有更加效率的办法。”
罗科低头看着桌子上的牌面,眼神在柯莱尔和白玛身上来回游荡。
“根据你们的说法……那冒牌神父和奎妮夫人的问题很大啊,我觉得干脆先把两人抓起来得了。”
说罢,他看向白玛,询问白玛的意见。白玛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轻抿了一口冷水,随后那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不能说清冷,但似乎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抓那两人?以什么名义?就算你是苏格兰场的人,也不能在别人家里随便抓人吧?”
“说、说得也是……但昨晚不是那样了吗……”
“昨晚的事情,瑞金根本没想追究奎妮夫人……他从头到尾只想让艾德勒·弗门承担所有罪名……甚至,还想让他承认谋害了老伯爵。”
罗科皱了下眉,谋害上一任伯爵这种事情可不是能随便承认的。
白玛神色恹恹地靠在椅背上,说实话,他从前并不觉得艾德勒·弗门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顶多是和奎妮夫人有些不咸不淡的绯闻,这种事情在贵族圈子里多的是,连老伯爵本人都没有公开对艾德勒·弗门表露厌恶,瑞金却在众人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他本来觉得,这不过是家族内部事情,他对奎妮夫人和瑞金,一向是能帮就帮的,而艾德勒,则是出于奎妮夫人的面子,他没有冷待过,但是那场驱魔仪式彻底搞乱了他的思绪。
魔法这件事情,因为自己也经历过,早已经见怪不怪,但是恶魔的传闻……原来是真的吗?艾德勒·弗门对奎妮夫人下了诅咒?
柯莱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觉得,奎妮夫人不会乐意见到瑞金逼迫艾德勒的场面的。”
“那当然!那毕竟他们是……”罗科的声音小了下去。
“不,不仅仅是因为两人关系匪浅。”柯莱尔脸色讳莫如深,不停地摆弄着自己的双手,最后她闭上眼睛,小声说道:“白玛,你还记得晚餐的时候,我扶了一把奎妮夫人吧?”
“确有此事,当时那只山羊还在餐桌上。”
“可是我去扶她的时候……我的手有很奇怪的触感……”
柯莱尔望着自己的左手,神色怅惘。
那是一种十分柔软的触感,仿佛触碰到了某种动物上等的皮毛,可是她记得,她明明扶的是奎妮夫人已经摘下手套的双手……等她被吓到抽回手的时候,掌心里忽而……多出来几根黑金色的绒毛。
“我很确定……我摸的是奎妮夫人的手,不是衣服……怎么、怎么会有绒毛呢……”
“瑞金一直想把恶魔的罪名扣在艾德勒的头上,但我在想,我们在驱魔仪式上见到奎妮夫人的变异,真的是因为艾德勒对她做了什么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根本没有什么诅咒,她本身就是……”
此话说出,白玛和罗科的表情都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罗科抖动着双唇,一脸难以置信,“那些绒毛……她不是喜欢山羊吗?或许只是当日摸羊的时候不小心沾上了……”
柯莱尔很无奈地摇摇头,“或许是吧……可是那双手绝对不是人类皮肤的触感……啊。”
柯莱尔意识到了什么,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种话不能轻易说出口,尤其对方还是有地位的伯爵夫人。
白玛的眼神动了动,湖蓝色的眼睛里少有的迷茫。这是个很危险的话题。
但他最后还是回应了柯莱尔:“其实……你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晚餐后,奎妮夫人的表现十分异常,结合柯莱尔的说法和驱魔仪式的情景,她在会客室里披上艾德勒的大衣,会不会是因为外表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
但是无论奎妮夫人到底是哪种情况,驱魔仪式都不能够像上一个时间线那样正常进行下去了。
“我同意柯莱尔的说法,我们得阻止驱魔仪式……”
尽管白玛是这么想的,但想到他那个朋友瑞金,他便有些无奈地扶额叹气,“但是瑞金那边,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了,毕竟晚餐发生了那种事情。”
“话又说回来,晚餐的异变,就很大可能是奎妮夫人和艾德勒做的?”罗科问道,“那我还是觉得,直接把这两人抓起最有效率……”
“等等、不行!”柯莱尔立刻制止了罗科的这个想法,“可可熊~!这里毕竟还是伯爵阁下的庄园,考虑更加圆滑的处事方式吧!”
“那、那倒也是……毕竟我的职责只是抓杀害老伯爵的凶手。”
“而且我真的觉得,奎妮夫人或许和晚餐的异变无关……她何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呢?白玛,你说呢?”
出于某种复杂的情感,白玛并不愿意让奎妮夫人像之前的驱魔仪式那样当众难堪,他相信瑞金的本意也是如此。
那个女人,算上年纪,其实只比他和瑞金大三、四岁。瑞金曾无数次和他说起这位年轻的继母,以及她荒诞不经的婚姻。怜悯的感情,深深地扎根于两人心中。
他甚至知道,某一年青春期悸动,好朋友瑞金对奎妮夫人产生过不可明说的情愫。虽然那只是少年时期懵懂的憧憬,但从此奎妮夫人在瑞金的心中便变得十分重要。
自己那个小狗一般忠诚的朋友似乎坚定地认为,奎妮夫人因为婚姻不幸所以才被年轻貌美的艾德勒蒙骗诱惑,但若是知道奎妮夫人最后会变成小羊的模样,瑞金还会坚持驱魔仪式么?
白玛叹了口气,苍白又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牌桌,说道:“我去劝瑞金吧,至少我觉得仪式肯定还是会举行的,要给晚餐的异变一个交代,但是……至少可以不让奎妮夫人出现在仪式上。”
“瑞金恐怕没那么容易被说服,我想明天我还是去找一下奎妮夫人和艾德勒。确认一下奎妮夫人到底是不是……“
柯莱尔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行吧,那没我什么事,我就……呃,我就继续我自己的调查?”罗科插话。
白玛有些疲累地点点头,金碎发无力地耷拉在额前,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放在牌桌上,纤细的手指在红色扑克牌的映衬下越发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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