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仁听得耳热心惊。
只当他是为了演一出戏给旁人瞧。
手不敢搭在付常明身上，也不敢往他身上靠。
“新娘子咋还害臊起来了，”婚礼督管拿着话筒笑着喊，“抱紧新郎官，他要带你回家喽！”
安仁手攥紧婚服犹犹豫豫半晌，忽地一只大手将他的手包裹，指腹触碰，最终搭在一处。
那是付常明的手，是他的脖颈。
抽走也不是，放着也不是，安仁压下内心的歉意，慌张地想，待会儿到了付大哥家，宾客都散了后，再好好道歉吧。
喜乐奏响，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村西去，村里头看热闹的人家站在门口磕着瓜子，时不时有小孩鼓起勇气跑过来讨喜糖吃。
王孝洁哪里会舍得给这一出形式买这些，都是付常明自掏腰包买的糖。
安仁被他稳稳抱在怀里，显得甚是娇小，路不好走，但他却没感觉到颠簸，走到一半，付常明还抽出一只手从兜里拿出糖果，塞他手里：“吃点糖垫吧垫吧，胃会舒服很多。”
安仁看不见，人太多他不敢吃，他们这落后又穷讲究，新娘到了地方才能吃东西。
付常明不管这些，见他攥在手里，把糖纸揉开，递到他嘴边。
甜滋滋的味道扑鼻而来，红彤彤的光将付常明的手照得通红，奶糖却像珍珠似的被他小心翼翼掬在手里。
安仁被他抱在怀里，明明没使劲，额前碎发却被汗濡湿了几缕，不知是抱太紧了体温传感热的，还是紧张得慌。
他微微垂下眼，温吞客气道：“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付常明颠了下，将他抱稳了些。
红盖头一荡一荡，安仁瞧见付常明夯实有劲的手，稳当当抱在他腰上。
真有力气。
接亲队伍浩浩荡荡进了付常明家。
王孝洁没跟着队伍过来，在家里忙着数人情往来钱，反正过场也走完了，到时候就算闹，她也有得是法子，真要闹起来，安家也别想落得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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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仁被付常明放下来，站定在堂屋里，主事的人走着流程，叩拜天地。
“新娘子，新郎官喝礼成合卺酒。”安仁还愣着，下一瞬，骨节清隽的手轻轻递到他眼前，不等他回神，小巧圆润的瓠瓜酒瓤便稳稳落在他掌心。
盖头视线遮挡，他看清瓜瓤里盛了浅浅一层琥珀色的醇酒，清甜的酒香袅袅散开，不似米酒也不似果酒。
柄尾系着一根赤红线，两端牢牢缠着，中间松松垂落一段，另一端无疑系在付常明手里。
感受到另一端的牵引，安仁指尖攥着葫芦柄，掌心沁出薄汗，所幸对方看不到他局促的脸。
微微侧身，手中卺瓤轮换，额头险些相碰，安仁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
醇酒入喉，却并未品出酒味。
“礼成！”一声高喊，安仁被两个稚童嬉笑着送到喜房中。
付常明刚搬回村，没做过人情，村里人看了会儿热闹讨点喜气就走了，院子渐渐冷清。
安仁坐在床上，手指都快把喜服给拧出花儿来。
宾客一散，意味着他要和付常明单独相处了，虽然和付常明见过面，但真要单独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安仁还真捏不准。
房门似乎被打开，有人朝他走过来，脚步很轻，是付常明。
“付...付大哥？”他率先出声，等待来人回应。
付常明掀开盖头，先看到的是他那张清秀的脸，仅是换了喜服，面腮没抹粉，嘴唇一记淡粉色润得漂亮。
眸子亮亮的，屋里灯光不够，仍是一眼就锁定他。
付常明心口一颤，连话都忘了应。
安仁恍惚抬头，屋里点着一盏白炽灯，光打在付常明身上，将他照得朦朦胧胧。
那张脸，直到此刻，他才看得清楚些，先前一直没敢盯着看，这会儿瞧着，原来付常明这样俊，喜服褂子穿在他身上跟服装人模展示似的，怪贴身。
“出去吃饭吧，宾客都散了，我留了一桌席面，娘和爹我接过来了也在外头。”付常明说：“别怕，外头没有别人，我们都在屋里吃，席面是我找熟人做的。”
像是在解释给他听：“刚来村里，没人喝我们的喜酒，来的都是我的朋友，不过他们有事在身，先回去了。”
安仁这才呼出一口气，要是现在就出去，外头人没走完，那可就糟糕了，村里都不知道他替嫁的事儿，起码今天还不能知道。
等他反应过来付常明跟他一起叫爹娘时，脸腾地一下就热了。
没...没想到付大哥叫得还挺自然的，改口这么快？
“那...好，付大哥，那我先换身衣服...”
付常明微不可察地蹙眉，面上带笑：“不用，这样喜庆，好看。”
口是心非道：“你要是还不习惯，就先叫我付大哥，不用改口。”
安仁心惊一瞬，原来还要改口的吗？
他别扭地咬咬唇，点头道：“那我们先去吃饭，忙了一上午，还抱我那么久，付大哥你也饿了吧。”
说罢，安仁站起身。
“等一下。”付常明喊住他，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拿了出来，打开，里头赫然躺了一块瞧着就质地上乘的玉，串了红绳，玉牌圆润雕作莲花状。
“戴上这个。”他说。
安仁惊愕疑惑：“给我吗？”
“对，给你。”似是料想到他不会接受，付常明率先道：“不是现买的，不用在乎钱，祖上传下来的，说是让我给未来妻子。”
“我的妻子，是你，给你应该的，”付常明趁他听得愣神，眼疾手快将玉牌戴入他脖颈，“今儿这么好的日子，你要是不接，岂不是打了我的脸。”
话都说到这份上，戴也戴上了，要是摘下反倒惹人不悦，况且还是这么喜庆的日子。
可是...妻子吗？安仁垂下眼，睫羽扑朔如同受惊的蝶，面腮泛红，他一个男的，怎么能这样叫......
玉戴在胸口该是凉飕飕的，可这玉一点儿也不冰人，应是付常明方才捂在手里给捂热了。
指尖小心翼翼摸着玉，安仁轻声说：“谢谢付大哥。”
要是以后赚了钱，再给付大哥买一个当回礼，他得把这个玉牌好好收着，若是哪天付大哥不愿和他凑合过了，必须原封不动还给人家。
他还没仔细看过付常明的家，想到以后将要单独和付常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偷偷斜了视线，一边跟着付常明往房间外头走，一边打量起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屋里该是好好收整了，红绸红烛香蜡喜气洋洋，就连床铺都是喜庆的红，先前坐下时他只觉硌屁股，没曾想放的都是些红枣桂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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