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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褐色狼藉

小说:

闷骚恋爱脑总扰我道心

作者:

江川渡客

分类:

古典言情

透过子体的眼睛,栖鸦目送着“自己”与宋衔枝离开,而后悄悄溜回了茹娘的小院蜗居。

彼时月色皎皎,庭院静谧无波,周遭一片安宁祥和。子体挑了盆长势最盛的果树,蜷缩在树杈上,安心地阖上双眼。

睡得昏沉之际,外界响起阵阵嗡鸣,持续许久。紧跟着,身下那股踏实的支撑感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浮动感,仿佛她整个身体正被什么东西拖住、缓缓挪移。

昨夜用脑过度,子体懒得睁眼探查,只当这异动是睡梦中生出的虚妄错觉,任由神识重新沉入幻梦。直到栖鸦的召唤在识海乍响,她才悠悠转醒。

睁眼,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子体脑子转了片刻,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埋在了什么东西底下,便朝着一处奋力钻动。自重物之下爬出后,她抬眼一望,迷糊的识海霎时清明。

往日鳞次栉比的木屋,不知何时崩碎成了残垣碎木,散落于尸山血海间。

子体僵硬地回头。

茹娘伏在她刚刚钻出的地方,满身血污,皮肉溃烂。妇人单薄的身子底下,还死死护着阿银半截残破的躯体。

浓烈的血腥味再度扑面而来,混着厚重的腐臭气息,刺得她双眼酸涩胀痛,泪水止不住涌出。她不敢伸手去探二人的鼻息,连滚带爬、仓皇逃离这片炼狱,一路不敢回头望。

这段记忆在识海中循环回放,四下依旧温和,可栖鸦只觉寒意陡生,身体止不住哆嗦。她心口又闷又堵,烦躁地幻化出人形,视线射向不远处的缠雾,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中翻涌着她自己也辨不清的陌生情绪。

缠雾敏锐捕捉到这道沉甸甸的目光,抬头回望。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栖鸦。

往日这魔或灵动跳脱、或慵懒散漫,但此刻却面无表情,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气场冷得骇人。

缠雾心头升起不详的预感,强扯出一个温和笑意,小心翼翼试探道:“栖鸦道友这般看着我,可是要我代劳什么事?”

栖鸦抿紧唇瓣,稍顿几息,忽地扬起个更加温软的笑脸,字字清晰道:“你家里出事了,死了好多好多人。”

话音落地刹那,缠雾脸上牵强的笑容僵死。像是没听懂这句话般,他喉结反复滚动、结结巴巴呢喃:“你、你说什么?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你又要戏弄我?对不对……”

见对面少女面上笑意不改,眼中却盛满水光,半分欢愉也无,缠雾瞳孔涣散,在山泽度过的往昔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许久,他才缓缓回神,唇瓣不停翕动,想问问何出此言,但喉咙堵塞,他一个字也挤不出。

族地出事,恐是灭族……

撑不住这铺天盖地的绝望,缠雾呜咽着抱头蹲下身,大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重重砸进泥泞之中。

栖鸦静静望着他哭得溃不成军,预想中的慰藉并未到来,心中反倒愈发沉郁。

明明从前只要知道旁人过得比自己更苦更惨,她就能释怀许多。可为何此刻看着缠雾痛不欲生,压在她胸口的重量反倒只增不减呢?

子体带回的记忆再度复现,栖鸦嘴角慢慢往下撇,喉咙干涩发颤:“我、我要回去……她们待我……很好……”

宋衔枝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鼻,环在胸前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是按捺住了上前的念头。他侧眸移开视线,直起身,率先迈步:“林中比来时乱,跟紧些,别乱跑。”

栖鸦抬起小臂蹭掉眼泪,快步跟上。缠雾双目空洞,踉踉跄跄落在最后。

走了许久,天光渐暗,四下仍是密密林海,分不清远近。栖鸦焦躁不已,愈走越嫌徒步太慢。她猛地停住脚步,转头将缠雾收进万象镜,随后影化、将宋衔枝拖入识海,急声道:“你来带路,这样快得多。”

“来时怎么不用这法子?”

“特殊情况特殊来,别废话,快带路!

话音未落,栖鸦便融于树影,循着宋衔枝传递的心念,一路穿行无阻地往山泽栖地掠去。

越靠近目的地,地势便越开阔,山泽栖地边境,密密麻麻的林木被拦腰斩断,歪歪斜斜倒伏一地。

阵阵恶臭钻入鼻腔,熏得栖鸦鼻头发酸,泪水又涌了上来。识海内,宋衔枝默默施了道敛息决,随后操控着着影身止住前行,向上抬升。

月色清寒,栖鸦垂眸望去,入目便是大片褐色狼藉。

浸透鲜血的土地还未干涸,各妖族的残肢断臂散落四处,其中,山泽狐族与角兕一族最多。因着此地施展过山泽猎杀阵,阵力催得尸身腐坏远快于别处,伤口处溃烂尤甚,不少只剩挂着零星腐肉的骨架,滴落的脓液散发出阵阵腥臭。

“呕——”

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惨象,栖鸦只觉先前吸入的恶臭味又猛地反涌上来。她眉头紧紧拧起,寻了一块相对整洁的边角地降落,止不住弯腰干呕。

宋衔枝对此并无太多触动。他留在这里的纸偶,从头到尾目睹了这场厮杀。

起初只是那些妖还只是术法交锋,一击了结便转向下一个对手;直到缠锦启动山泽猎杀阵,阵内众妖便弃了术法,拔刀相砍。再后来,所有妖杀红了眼,开始最原始的撕咬啃扯,才落得这般多数人死无全尸的局面。

栖鸦缓和过来,抬眼环顾一圈,辨不出茹娘小院的方位,便放出宋衔枝与缠雾:“你们记性比我好,快找找,之前借住的小院在哪?”

宋衔枝落回地面,靴底陷进松软黏腻的泥里。他眉峰微蹙,扫视周遭,而后朝着一个方向迈步。

缠雾从万象镜编织的美梦中回神,入目所见,是尸山血海,与识海里残留的富饶安稳幻象天差地别。

他膝盖发软,踉跄着向前扑,险些栽倒在地。

是万象镜编织的噩梦?

缠雾猛地抬手,想狠狠扇向自己的脸。但在手指快要碰到面皮时,那只手又僵停下来,颤巍巍垂落。

他嗅到了生机凋零的腐朽气息。

幻境造梦再逼真,也仿不出只有执掌山泽猎杀阵之人才能感知到的存在。

缠雾再度泪水盈眶,视线一片模糊。他循着鞋印浑浑噩噩前行,滚烫的泪珠不断滴落,砸进冰冷的泥泞里,化作阵阵寒凉雨,浇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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