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昕昕抬眸,眉目温顺,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与愧色。
她对着叶老爷轻轻叩首。
“父亲息怒。此事皆因女儿愚钝而起,是女儿言语笨拙,惹得三妹妹动气,才失了姊妹和睦的分寸。”
她不推不辩,反倒将大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姿态恭顺谦卑,全无半分辩解狡辩之意。
叶昕冉最是讨厌她这幅样子,虚伪做作。她想冲过去,在父亲面前撕开她脸上的面具,拆穿她的伪装。
幸好姜姨娘眼疾手快,立刻按住了她的肩膀。
两人的这番动作,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叶昕昕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们母女一眼,继续道:
“三妹妹素来性子直率,并非有意藐视礼法,存心犯上。今日不过是姊妹口角,一时糊涂,方才失了分寸,还望父亲明察。
府中以和为贵,若是因我二人小小争执,便闹去祠堂,大肆责罚,一旦传至外府,反倒落得叶家教子无方的闲话,平白折损家门体面,得不偿失。
父亲,今日之事,错首在我。求父亲宽宥三妹妹这一回,所有责罚,女儿甘愿一力承担。往后女儿必定谨守本分,潜心修身,再不惹是非。”
一番话落,正厅之内瞬时寂静无声。
叶老爷眸色微动,心底的盛怒悄然褪去大半。
他从前想要提拔姜氏,回府之后就在顺德院待的时间长了些,三个女儿中只有叶昕冉是他看着长大的,自然会在日常对她偏爱些。
再说今日此举,本就意在制衡姜氏势力,并非真心要重罚女儿。
他暗自颔首,心中已有定论。
叶老爷看不出叶昕昕此番话背后的深意,一旁立着的叶夫人,却是摸了个透底。叶昕昕哪是懂事,她分明是害怕姜氏和叶昕冉事后报复。
叶夫人眼底神色却彻底沉了下去,心头算计落地。
她本还斟酌着人选,想着叶昕昕温顺听话,极易拿捏,送入杨府最是稳妥,能尽心看护添玉。
可叶昕昕这般连内宅姊妹相处都畏手畏脚的性子,若是送入杨府,非但护不住添玉,怕是自身都难保,根本撑不起半点用处。
姜姨娘悄悄松了口气,看向叶昕昕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唯独跪在一旁的叶昕冉满心不甘,看着处处示弱,反倒博得众人好感的叶昕昕,只觉满心憋屈,却不敢再多言半句。
叶老爷沉吟片刻,最终沉声开口,落下定论:“既然昕昕主动认错求情,又念在你二人皆是初犯,便从轻处置。”
他目光扫过依旧满心桀骜的叶昕冉,语气带着威严惩戒:“叶昕冉,口角无度,失悌失礼,罚你闭门思过三日,另抄写《女诫》百遍,日日送来正院,请夫人过目。”
随即视线落回温顺垂首的叶昕昕身上,语气缓和几分:“你虽主动揽错,却也属实处事不周。无需重罚,回去闭门思过吧。”
这番处置,轻重分明,既敲打了姜氏母女,保全了家风体面,又未曾过度苛责,稳住了后院平衡,恰合叶老爷心中制衡之道。
叶昕昕伏身叩首:“谢父亲宽宥。”
低垂的眼眸之下,藏着一抹无人察觉的释然。
她赌赢了。
今日一役,她亲手打碎了叶夫人将她送往杨府的算计。
只是可惜,要闭门思过,她不能随意出门去找鲜于绒绒了。
叶老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坐着未动。姜姨娘知道他今日要在正院留宿,带着叶昕冉一同退下。
叶昕昕想要避开她们,特意晚了两步才出门。
即便如此,她还是看到了叶昕冉被姜姨娘拉走的身影。
想来是叶昕冉不服气,想要在正院的门口堵自己,姜姨娘怕再惹父亲不喜,才让人拖走了叶昕冉。
看着叶昕冉恶狠狠的目光,叶昕昕无奈笑笑,走上回自己院子的小路。
这次她算是和叶昕冉彻底撕破脸了。
就算姜姨娘对叶昕冉的话半信半疑,日后也会对自己多加防范。
不过叶昕昕并不后悔。
院内徐氏还未睡,看到叶昕昕回来,连外衫都顾不得披,朝她走来,“二小姐,二小姐你没事吧?”
她脸上的忧色不似作假,是真的在担心叶昕昕。
只是她的担心关切,也仅限在她们居住的这个小小的芙蓉院内。
想到姜姨娘在正院内护着叶昕冉的样子,叶昕昕淡淡地道:“无碍,夜已深,姨娘早些回房歇息。”
说罢侧身避过,由青儿搀扶着回自己房间。
青儿瞧她步履蹒跚,腿脚不便,心疼地道:“小姐,方才在主院又受罚跪了?”
叶昕昕‘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青儿扶她进了房间,关上门连忙卷起叶昕昕的裤腿,只见双膝一片淤紫红肿。
她快步去往小灶取来温巾敷熨,又寻出院中常备的舒筋药酒,蘸于掌心,细细揉散瘀肿。
这种事情青儿已经司空见惯,处理起来动作麻利顺畅。
叶昕昕斜倚床柱,阖目隐忍膝头烫胀酸麻的痛感。
房内半晌未闻言语,叶昕昕正要开口说话,耳畔却传来青儿压抑的啜泣。
她掀开眼睫,抬手轻捏青儿面颊,“哭什么。”
青儿睫毛一颤,泪珠顺势滚落。她慌忙以袖口拭去:“婢子只是心疼小姐。小姐,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快了。”叶昕昕在心中回答。
揉按完毕,青儿又取炼制脂膏厚厚敷在伤处。她自小就跟着二小姐,刺绣膳食什么没学会,反倒日日练熟了疗伤敷药的本事。
“小姐的膝盖淤伤不轻,连着敷上三五日才能消去肿痛。”
叶昕昕道:“正巧父亲命我闭门自省,这几日便安居院中誊写《女诫》。”
父亲让叶昕冉抄百遍,那她也抄百遍送到正院,也好让夫人看到她的‘懦弱胆怯’。
青儿收拾妥当药碗,见她气息渐匀已然睡熟,小心翼翼扶她卧躺,拢好衾被,方才轻步退出门外。
门外徐姨娘早已立在廊下等候,见她出来连忙低声问询:“青儿,二小姐伤势如何?”
青儿回道:“被夫人在正院罚跪了半个多时辰,婢子已经为小姐的膝盖敷药,现下小姐已经入睡。”
徐姨娘松口气,“睡了就好。”
往日青儿尚对徐姨娘心存期许,屡次私下劝她多体恤小姐。
徐姨娘平时深居简出,诸事不问,可二小姐这辈子不能只躲在房间里。
她要出去周旋主院与顺德院。
在外受尽磋磨无人撑腰就算了,等二小姐满身是伤回来的时候,徐姨娘好歹也过来安抚一二。
可每次徐姨娘都只远远地站在门口看着。
有时候连门口都不站,只待在她自己的房间内。
经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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