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昕昕在周遭院落悄悄寻了一圈,始终不见叶昕冉的踪影。
杨府乃是外府,她不敢肆意走动,大张旗鼓寻人,只得悄然折返小添玉的厢房。
此时的厢房内正热闹。
杨夫人与叶夫人方才探视完小添玉,见孩子安稳熟睡,正并肩起身准备离去,刚至门口,便迎面撞见折返归来的叶昕昕。
紧随两位夫人身后的叶昕冉一眼瞥见她,当即轻哼一笑,故作一副关切模样,语声张扬,刻意让满室人都听得清楚:“二姐姐方才独自外出许久,不知所踪,是去了何处?莫不是偷偷出去幽会了吧?”
话音落下,她还故作俏皮地轻笑两声。
此言一出,厢房内外瞬间死寂。
叶昕昕心道,真是蠢货。
她们同是叶府的女儿,大姐姐又嫁到了杨府,现在叶昕冉公然在杨府诋毁自己,姊妹一脉,这不就是说大姐姐也是如此吗。
败坏大姐姐的名声,叶夫人这下定饶不了她。
只是叶昕昕没想到,先出声的却是杨夫人。
她眉眼骤然一沉,脸上温和笑意尽数敛去,目光锐利如寒箭一般看向叶昕冉。
“叶三小姐此话何意,我杨府礼教森严,可是被先帝夸赞过的。你竟张口胡言,肆意污蔑,是将我杨府当做藏污纳垢、私相授受的市井之地不成?”
她终究是外人,不便肆意苛责叶家庶女,杨夫人压下满心怒意,转头看向身侧的叶夫人,“叶府的家教规矩,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好教养。”
叶昕冉被杨夫人骤然发作的威严吓得浑身一缩,心头惊惧骤起,再不敢张狂半分,连忙垂首敛眉,缩在她们身后。
叶夫人连忙挤出几分讨好的笑意,对着杨夫人微微欠身赔罪:“是我管教不严,让亲家夫人见笑了,还望切莫怪罪。”
二人方才在正院密谈许久,早已暗中达成默契。杨夫人顺势端起姿态,淡淡哼了一声,语气疏离:“时辰不早,便不多留你们了。”
言下之意,便是逐客。
叶夫人面上丝毫不见尴尬,恭敬颔首:“亲家夫人留步。”
说罢回头冷冷扫了一眼畏畏缩缩的叶昕冉,眼底满是愠怒与不满,却碍于场合未曾发作。
叶昕昕从头至尾,始终垂首立在一侧,缄默不语,温顺安分。不曾为自己辩驳一句,也不曾借机落井下石。
她心中奇怪,叶夫人在她和叶昕冉面前一向高傲,今日被杨夫人如此讽刺,竟也能如此伏低做小。
一行人默然辞别,缓步走出厢房院门。
临踏出院落的刹那,叶昕昕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杨夫人素来刻薄,打心底轻视叶家庶出的她们,往日动辄冷言敲打,百般挑剔,今日却反常地为自己出头,当众驳斥叶昕冉。
院中早已没了杨夫人的身影,唯有后方随行婢女的裙裾一闪而过。
叶昕昕心头骤然一沉,瞬间明白。
方才杨夫人和叶夫人在正院密谈许久,定然是早已敲定了要让自己嫁入杨府做续弦。
正因如此,杨夫人才会在叶昕冉出言构陷、损毁她清誉之时,主动出手相助。毕竟如果自己名誉受损,未来嫁到杨家,影响的可是杨夫人的亲儿子。
一路心绪沉沉,众人离去之后,杨府正院之内终于恢复清静。
杨夫人端坐罗汉软床之上,静静听着方才引路婆子的回禀。
“夫人,依老奴看,叶家二小姐性情温顺乖驯,行事安分守礼,方才照看小小姐也是真心实意,眼底的疼爱做不得假。她生母只是府中姨娘,位分低微,这般出身反倒最合适不过。
日后她若入府为继,就算有幸为公子诞下子嗣,夫人也能稳稳拿捏,不怕她恃宠而骄,难以制衡。”
杨夫人早就把叶昕冉排除在外,闻言道:“可惜此前陛下已然下旨呵斥老爷,咱们不能大张旗鼓地为恒儿张罗婚事。不然区区一个叶家庶女,无论品性样貌,皆配不上我家恒儿半分。”
那婆子道:“夫人,要不再缓一缓。公子如今满心都是逝去的少夫人,执念深重,您此刻强行张罗,便是与他公然作对,只会激化母子隔阂。
不如静待一年半载,待公子慢慢走出过往心结,自然会愿意娶妻续弦,绵延子嗣。”
杨夫人叹口气,声音低沉微弱:“我等不了了。”
她的身子,撑不到没有期限的等待。
...
返程的时候,叶昕昕坐在马车内,一路都在懊恼,为何会在小添玉面前流露真情,乱了分寸。
她该再冷血一些的。
小添玉身为杨府嫡女,身边仆从环绕,有那么多人伺候,哭一会怎么了,喉咙嘶哑怎么了,脸色哭得发紫又怎么了。
这都不管她的事。
她为什么就是没忍住呢。
这种懊恼,在马车到了叶府之后,叶夫人让叶昕冉回顺德院反省,让自己跟她一起去正院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正院里静悄悄的,和叶昕昕从前来的时候一样,透露着庄重,冷漠,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又有些不一样。
叶夫人坐在上首,声音没有从前那般严厉厌烦,淡淡开口:“坐着吧。”
一旁伺候的嬷嬷立刻上前,端来一张圆凳,轻轻放置在叶昕昕身侧。
叶昕昕一如从前,惶恐地低着头,十指紧紧交缠攥在一起,指尖泛白,声音微颤:“母、母亲。”
叶夫人一看她怯懦畏缩的样子就来气。
想到对她的打算,叶夫人耐着性子提点:“你生母虽是姨娘,出身低微,但你终究是叶府名正言顺的二小姐。若是一辈子都这般怯懦胆小、上不得台面,终究只能任人拿捏,吃苦受罪的只有你自己。”
叶昕昕恭顺应声,“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叶夫人懒得再多言,不耐地挥手:“下去吧。”
叶昕昕躬身行礼,起身向后悄然退离。
刚退两步,身后便传来叶夫人对身旁嬷嬷的吩咐,“去传徐姨娘来正院见我。”
叶昕昕身体一僵,知道嫁去杨府之事,已成定局。
此刻的她,心底仅剩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期盼杨恒能守住本心底线,抵挡住长辈施压,断然拒了这门婚事。
她神思恍惚,步履虚浮地一路走回芙蓉院。
刚入院门,便与接到传话,正要出门的徐姨娘擦肩而过。
有正院嬷嬷随行在场,徐姨娘碍于规矩,不敢多言半句,目光匆匆扫过女儿,但从叶昕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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