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村内各家的蚕陆续进入最后一次休眠。
养蚕人皆认为,蚕入眠与人眠一样,最不喜吵闹惊扰,扰了蚕眠,蚕便睡不安稳,睡不安稳则不会好好生长,继而影响结茧。
所以,村里比往常静了许多。
云栖向来爱打闹,采桑回来,嫌家里安静不自在,便与王二家女儿荷香一同进城玩耍。
阮灵溪的脚伤好了大半,虽偶尔也会隐隐作痛,却不影响走路,那根拐便被她收起放在屋角。
闲着无事,她去云婶家拿了些麦秆回来。
这麦秆是去年地里收完麦子后,将它们压干,又放在太阳低下晾透,放在柴房里保存着的,就等着来年春蚕结茧时使用。
养蚕的农家,在蚕最后一次大眠时就要开始准备麦秆簇,也有人家会提前准备好,阮灵溪因家里地方小,麦秆扎好后没有地方存放,便也没急着弄,直到昨日,蚕有了入眠的迹象,才开始着手。
她将麦秆截成相同长短,去掉上面杂乱多余的须子,用草绳一捆捆扎好,等蚕快吐丝时,在西屋拉一根长绳子,将一簇簇麦秆分别在绳上固定,再将蚕移到上面便可。
不过半个时辰,院子里已经堆起小山似的一堆。
还差最后几个就大功告成,阮灵溪的动作加快了些,正绑着,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唤,“灵溪。”随即一个脑袋从麦秆堆上方探过来。
阮灵溪手中的麦秆一顿,闻声自然认得是谁,她也不抬头,而是颇为无奈地问:“陆怀仁,今天过来是要帮我宰鸽子吗?”
“我家公子这几日在家,日日宰杀家禽练习,前后宰过数百只,早已熟练。”
说话的并非陆怀仁,那声音陌生而冷沉,又不似寻常家奴。
阮灵溪扎好最后一簇,抬眼望去,却被高高的麦秆堆挡了视线。
她站起身,往声音方向看,才发觉除了陆怀仁,一旁还立着周立。
周立还同以往一样不苟言笑,却在看到她时,嘴角不屑地一扬,随即靠近陆怀仁,似笑非笑地说:“公子,不如现在就露一手,让灵溪姑娘好好瞧瞧。”
阮灵溪看到周立,身上竟生起一股莫名的怵感,她怔怔站在原地,耳边想起赵文奂曾对她说过的话,“陆怀仁手下的那个家奴,似乎与你有仇怨……”
“灵溪,你且看着,今日便让你看到我的本事。”
陆怀仁的声音将阮灵溪从失神中拉了回来,她刚回过神,陆怀仁已经撸起袖子,屋后鸽子笼里也传来一阵杂乱的翅膀扑腾声。
是周立去抓鸽子了。
阮灵溪忙从麦秆堆后走出来,正要过去阻止,周立却已经拎了一只鸽子回来,并从腰身抽出一把短剑,一齐递给陆怀仁。
“公子,就如在家那般,狠下心来,刀起即可毙命。”
这话,听的阮灵溪脊背发凉。
“这鸽子我不杀了,你们走吧。”
她正要上前抢下鸽子,可陆怀仁此刻全然不似前几日那般怯懦胆小,往后躲了几步,抬起拿刀的手,麻利一挥,鲜血瞬间将白色的鸽羽染红,很快,血顺着鸽身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阮灵溪愣在原地,惊讶地看着陆怀仁。
陆怀仁神色轻松,带着成事后扬眉吐气般的舒爽,将鸽子往阮灵溪身前一送,“灵溪,你看,我只是从前没做过罢了,如今我可不是纸老虎了。”
阮灵溪缓缓抬手接过鸽子,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伸出的手正微微发颤。
陆怀仁见她接了过去,还以为是对他有所改观,当即喜笑颜开,随后想起什么似的,说起这次过来的目的。
“我听说近来禹州最近来了好几伙盗贼,就藏在附近山中。灵溪,你不如随我进城,暂时躲在我府上,我家护卫众多,定能护你周全。
“盗贼?”阮灵溪还宛如失了魂一般,轻声重复了一下。
以为她被吓到了,陆怀仁赶忙安慰,“不要害怕……”
话刚开口,他便大胆抬手碰去碰阮灵溪的衣袖,然手刚碰到袖口,一片毛茸茸的触感,混着禽类特有的腥气,“啪”地一声抽在他颈侧,衣领上、脖颈间,瞬间沾了点点血渍。
陆怀仁吓了一跳,捂着脖子,惊愕地看向阮灵溪。
阮灵溪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鸽子,眉头微蹙,一言不发。
她并不是惊讶于自己出手打人,而是觉得,陆怀仁变了,这种变化,似乎是有人刻意引导为之。
周立上前替陆怀仁理了理衣裳,怒喊:“阮灵溪,你别不识好歹,竟敢动手打我家公子!”
阮灵溪抬起头,对上周立目光,没好气地冷声道:“说话便说话,何必动手动脚。”
周立忽然拔高音量,“我家公子为了你,连日杀鸡宰鸭苦练,原是不想被你看轻,到头来竟换你这样一巴掌。”
阮灵溪并没因此露出感动状,而是冷笑一声,抬手指着院门,“你们给我马上走。”
“好,你果真是心狠。”陆怀仁终于开口,语气愤愤又委屈,“你说你这样的姑娘,当山贼来了,能躲去哪里,那可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徒,祸害了无数良家女子,你觉得自己能侥幸逃过吗?
阮灵溪不为所动,“那也不用你管。”
周立嗤笑着摇摇头,挑唆,“公子,既然人家不领情,咱们何必再多费心思呢,更何况那群盗贼,灵溪姑娘未必没有法子对付,说不定随手拎起一把菜刀,便能将人吓退。”
阮灵溪不满地朝周立望去。
周立全然无视她的目光,继续冷嘲热讽:“若是打不过也无妨,盗贼杀人,天理难容,村里总会有人为了这笔血仇去找他们拼命,眼下打不过,不过是时日尚短,只要有人活着,日子还长,总有变强的一日。倒是那群恶贼,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和他们结下死仇的人,终究会寻到他们,到时,就像宰这鸽子一般,认准了目标,一刀下去,了却恩怨。”
阮灵溪总觉得他话里有暗示,与其猜不透,不如问个明白,“周立,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
“嗯?”陆怀仁疑惑地朝周立看去,仿佛他瞒了自己什么天大的秘密。
“灵溪姑娘说笑了,”周立面不改色,“我周立草莽一个,若能与姑娘是旧识,那真是三生有幸,全家上下之大福。”
阮灵溪半信半疑,正欲继续问下去,却见门口已然围了许多人。
再一次成为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阮灵溪颇为无奈,只想快点将两人赶走。
“好了,”陆怀仁对周立的话深信不疑,摆摆手叫周立不必再继续说,随后煞有其事地质问阮灵溪,“灵溪,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要饭的小白脸了。”
阮灵溪急于打发他,又想着其余人离得远,只要小声,他们便听不清,于是点头,低低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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