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州城郊平乐村里,一场急雨方才乍歇,万里长空一碧如洗,村中一处篱笆院内,屋檐残水低落,声声作响。
忽有人跌撞奔来,连声急呼:“姐姐姐姐,不好了,不好了。”
此人正是云栖,胳膊上挽着竹篮,篮子盛满新采摘的嫩桑叶,从外头快步跑进院内。
“什么事?”
声音温婉沉静,自院中缓缓传出。
云栖循着声音望去,这才看到阮灵溪正蹲在院子一角,仔细用藤条将那株荼蘼花花枝缚在篱笆上。
连着几日大雨,院角的荼蘼花被雨水打得花枝颤颤,早已攀不住篱墙,枝条软软垂落下来,雪白的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姐姐,我方才回来时,在村东头看见那个恶霸陆怀仁了,他和几个家奴正从王二家里出来,他见我经过,还叫嚣叫我等着,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带人找上门来。”
阮灵溪头也不抬,“他不来才是稀罕事。”
云栖急得上前几步,结果却一脚踏进松软泥土里,脚上布鞋瞬间被湿泥浸透,她用力将鞋从泥里拔出,“马上就要上门把你掳去做偏房了,你还在这里慢悠悠地摆弄花草,难道这些残花败叶还能护着你不成?”
“你忘了,我答应过慧娘,要好好照顾它们。”阮灵溪说。
慧娘是这个家原先的主人。
当初,阮灵溪和妹妹云栖在一场刺杀行动失手后被迫逃亡,四处寻找栖身之地,可两个韶华如花的艳丽女子,无依无靠的,找了了多处安家,却屡遭调戏滋扰,两人不愿惹事,只能重找安身之所,一路颠沛流离来到这里,遇见了慧娘。
慧娘独自一人寡居,见她俩孤苦无依,又生得貌美,生怕她们再遭恶人欺辱,便心生怜惜,将两人收留庇护,把她们当成亲姐妹一样看待,得知二人过往,非但没有半分嫌弃畏惧,反倒一心劝她们改邪归正、重归善道。
可好人不偿命,去年冬天,偶然的一场风寒,就这么要了慧娘的命。
临终前,慧娘拉着阮灵溪的手,恳切希望她和云栖千万不要再走以前的路,并且务必要好好照顾那株荼蘼花。
阮灵溪知道,只要荼蘼花在,慧娘就会一直在。
云栖还想说什么,阮灵溪瞥见她鞋上满是泥污,止住:“好了别说了,快先在石阶上把鞋底泥蹭干净,别穿带泥的鞋子去西屋。”
“……”
云栖长叹一声,甩着袖子来到檐下,将篮子放在一旁,蹭掉鞋上的泥后,又低头拍打粘在裙边的露水珠子。
绑好最后一枝花枝,阮灵溪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下腰肢,对云栖说:“他不过是时常来闹上一闹,也没真伤我们什么,早见怪不怪了,照常应付就是,不必放在心上。”
那陆怀仁生性好色,玩世不恭,蛮横无赖,在这一带也算个恶霸,只是比起一般的地痞流氓要斯文许多,看中了哪家女子,从不动粗,只一味软磨硬泡,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阮灵溪姐妹俩刚到此地,就被他盯上了,只因慧娘那早亡的夫君曾救过这陆怀仁的命,所以陆怀仁对慧娘到底会敬畏几分,不敢上门骚扰。
可自从慧娘一死,陆怀仁便没了顾忌,隔三差五来纠缠,不过,态度倒还算和善。
因此,阮灵溪便慢慢卸了防心。
云栖点点头,进了东屋换衣服,阮灵溪来到门前的小水塘边上。
连续多日的阴雨,塘水早已涨得快要漫上岸,她蹭掉粘在鞋边的泥土,洗干净双手。
起身时,看到不远处的小路上有几道恍惚人影,仔细一看,是陆怀仁和他的几个家奴。
她只当是没看见,甩了甩手中水,就要往回走。
陆怀仁看到阮灵溪,忙快跑几步堵在跟前,“灵溪姑娘,我又来了。”说罢,手腕一挥,手中的那把折扇唰的展开,装模作样的在胸前扇了扇,满脸堆笑。
“怎么还亲自做这些粗活?我今天带了不少人手过来,往后这些活儿,尽管交给他们便是。”说罢,挥扇指向身后几人。
阮灵溪睨了他一眼,目光却忽然落在几个家奴中的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衣着与寻常家奴不同,脸上没有半分奴仆的顺从,眼神隐隐透出阴骘,眉间藏着算计。
阮灵溪心头微沉,直觉不妙,却依旧没说话,往家里走。
陆怀仁抬手示意了身后人,也跟着进到院里,在院中停下后,指着院里各处,指挥手下,“你们去帮姑娘把院子里外都打扫干净,仔细着点,别弄坏东西。”
几个家奴立刻四下散去,除草的除草,搬石头的搬石头,还有的从墙角拿了扫把扫院子里的积水。
阮灵溪也不去阻拦,由着他们闹腾。
她把云栖放在门口的竹篮拎起来,走进堂屋,将里面的桑叶拿出来,用抹布擦干上面的雨水,再一根根挂在窗边的绳子上晾着,又把之前晾好的桑叶取下来,端进西屋。
西屋的摆设很简单,就几张木凳子、两张大小不一样的桌子。每个凳子和桌子上都放着一个浅口箩筐,一共有七八个,每个都有小饭桌那么大。筐内中间放着一块一尺见方的蚕连,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小蚕。
自从来到慧娘家里,屋里一直就是这样的陈设。
东屋是卧房,慧娘在世时,她们三人挤在一间屋里歇息,西屋则用来养蚕。
禹州是养蚕之乡,除了富庶人家,其余的寻常百姓,几乎家家都养蚕。慧娘养蚕养了许多年,阮灵溪从前也常帮着照料,如今慧娘走了,便由灵溪接着养下去。
蚕连上都是新孵化出来的蚁蚕,最是娇弱,她把每个箩筐都看了一遍,确认都好好的,这才把端进来已经晾干的桑叶去掉叶梗,放在案板上,用刀细细切了。
云栖换好衣服进来,方才在那屋已经见过外面的情形,此刻,她撇嘴感叹,“姐姐,这陆怀仁对你还真是执着。”她在一个箩筐前蹲下,看着这些小蚕,并顺口抱怨:“咱们以前当杀手的时候……”
阮灵溪切桑叶的手顿了下,立即打断,“云栖,小心祸从口出。”
云栖“哦”了一声儿,赶紧改口,“咱们以前干那买卖时,不是早就攒下不少钱了吗,为何还要这么辛苦,养这些虫子啊。”
“那些钱我不想用。”
阮灵溪说完,转身将切好的桑叶碎子仔细铺在蚁蚕上。
云栖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愿再提从前的事,可咱们手上沾的那些人命,哪个不是该死的?欺男霸女的恶绅,恃强凌弱的地痞,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咱们收人钱财,替天行道,非但不算造孽,反而是为民除害的正义之举。”
阮灵溪:“那些人纵然该死,自有王法公理去判他们的罪,不该死在我们手里,我们当时年少无知,做了这些错事,可错了就是错了,手上沾了血,这辈子都洗不掉。”
“王法公理?”云栖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指着窗外,“姐姐,若真有王法公理,这陆怀仁这般横行霸道,又怎么能还好好地站在这里?若真有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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