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民们一听,都觉这办法实在妥当,刚才那点对他们乞丐身份的嫌弃立马抛到九霄云外,一个个纷纷围拢上来,和声和气地央求二人留下。
而赵文奂也正有此意。
他若住在谢仲谦安排的府邸,被人监视不方便暗中调查,倒不如住这村里,来去自由,行事也方便许多,况且方才得罪了这恶霸,若他真迁怒于村民,怕是会给这村子招来祸事,如今村民诚心挽留,倒不如暂且留下助他们一臂之力。
略沉吟后,他点头应下。
乡民们喜出望外,连声感谢,且不需要阮灵溪多考虑,大家已经热络地商量起二人食宿之事。
想着阮灵溪与云栖皆是姑娘家,让她们与男子同住多有不便,于是有人提议,云婶家里只有她和儿子两人,也有空房,不如让两位少侠先去云婶家中落脚,往后再在村里各家轮流住上几日,吃饭也跟着一同轮换,省得麻烦。
云婶家在阮灵溪家对面,隔着一个水塘,乡民们簇拥着两人闹哄哄地往云婶家去,阮灵溪院里这才重归寂静,她转身去了柴房。
柴房早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角落里摆着一架前几日刚买的缫丝车。
这东西对她来说,完全是一个新奇物件。
虽然以前和慧娘养过蚕,从催青,收蚁,到喂养,结茧,她样样做得熟练,可村里除了云婶,大多数人家都是待蚕结茧完毕,便直接挑去茧市卖掉,并不缫丝。
一来农家琐事繁多,没那空闲,二来也没有手艺和精力去做这样的精细活。
慧娘自己也从未碰过缫丝,所以阮灵溪也就没见过这车到底是怎么用的。
不过,她并不是盲目地买,而是细细盘算过的。
单单卖蚕茧,价钱低,还不好出手,常常被压价,可若是缫成生丝再卖,价格就能高出不少。
等往后熟练了,她还想试着织成丝绸布匹,那收益就会更可观。
加上如今出了陆怀仁这桩事,以防他在茧市里动手脚,让乡民们手里的蚕茧都卖不出去,那蚕茧放不了几日,蛹便会破茧成蛾,茧一破,就无法抽成长丝,只能做丝绵,根本换不来好价钱。
所以,缫丝就更有必要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轱辘似的物件,那东西便连着转了几圈。车前面还架了一口铁锅,她大致能猜出是用来煮茧的,车下还有一块踏板,她试着踩了两下,方才那轱辘便又跟着转了起来。
云栖从门外进来,见她蹲在缫丝车前研究,忍不住叹声:“我的好姐姐,你可知,你今日买了车,明日可能就被陆怀仁的那帮狗奴给砸了,到时,你现在研究的这宝贝,就会变成一堆烂木头。”
阮灵溪笑着说:“放心,陆怀仁进不了这间屋。”
“那山贼土匪呢,他们总能进来吧,那可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别说你这车了,说不定你这人,都要被劫上山做压寨夫人。”
阮灵溪摸摸云栖的头发,“我只是不想出手,又不是武功全废,真到那一天,我必定杀了那土匪头子,保住我这堆木头架子。”
云栖只当她是一根执拗的榆木疙瘩,无奈地连连唉声叹气。
“好了。”阮灵溪轻声开口,“你忘了,咱们还有那两个人呢,他们既然已经留下,咱们也算有几分庇护了,不是吗?”
“他俩?”云栖满脸嫌弃地撇撇嘴,“你瞧那两人长得人高马大,做什么营生不行,偏偏去当乞丐,都沦落到要饭的地步了,能有什么真本事?我看他们留下,不过是想蹭吃蹭喝,真等坏人来了,跑得比谁都快。瞧那脸黑的,夜里往暗处一站,人都找不着,顶多拿来当鬼吓唬小孩还差不多。”
“那可未必。”
阮灵溪眼前,又浮现出今日那个叫石凌的男子反手扣住陆怀仁脖颈的模样,缓缓道:“他对付陆怀仁那几人时,步伐轻捷无声,出手快得如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连气都没喘、耳也没红,这绝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这有什么了不起?我也能做到。”
“你自然能。”阮灵溪看着她,“可在他们来之前,村里除了你我,还有旁人能做到吗?”
云栖一怔,顿时恍然:“所以……他们说不定也会武功?”她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难道也是跟咱们一样,行侠仗义惹了事,才隐姓埋名避世求生?”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阮灵溪轻声道,“只是他们气质气度都非同一般,想来,绝不是我们这样的草根出身。”
“……”
次日一早,阮灵溪从墙上取下一只小竹筐,便出了屋门。
她家屋后栽着两株桃树,此刻正是桃花灼灼、满枝芳菲的时候,幽幽清香,飘得满院都是。她循着花香走到树下,在两树繁花中细细挑选,只挑那些半开未开、花色粉嫩、香气清浅的花苞,轻轻摘下花瓣。
其实整朵摘了再择花瓣更省事,可阮灵溪怕摘多了,影响日后结果,便只小心翼翼地掰下花瓣,尽量把花蕊完好地留在枝头。
云栖起床出来,见筐子里盛着半筐粉白粉嫩的桃花瓣,眼睛一亮,立时便知道今日有桃花糕吃。上一回吃,还是去年慧娘在时,那清甜软糯的滋味,她足足惦记了一整年。
“姐姐,你真会做桃花糕?”
阮灵溪把花瓣从清水中捞起,放进竹匾里:“当然,去年慧娘做的时候,我一直在旁打下手。”
“可我记得,慧娘那会儿没放这么多花瓣呀。”
阮灵溪浅浅一笑,没应声,只起身端着竹匾,将清洗好的花瓣,放到门口的木架上沥水。
她把昨日洗净晾干的江米搁在石磨上,细细磨成粉,又掺了些米粉进去,等花瓣沥得差不多了,便取一半放进捣臼里捣碎。
云栖见阮灵溪做得有模有样,也就放了心,坐在门口石阶上,望着对面云婶院里的两道身影,明明只是多了两个人,这村子里却像是凭空热闹了许多。
“姐姐,你说云婶那么爱干净的人,怎么肯让两个叫花子住家里?”
“人不可貌相,别光凭外表就轻易论断。”
阮灵溪把捣出的粉色花汁拌进面粉,又取来装蜂蜜的陶罐子。
那蜂蜜是她前些日子上山采桑叶,在一棵老树的空心洞里发现了蜂巢,还是云婶教她用艾草熏走野蜂,才好不容易取了蜜,为这蜂蜜,她手背上还被蛰了两处。
她舀起一勺蜂蜜正要添进去,手却忽然顿住。
这两个乞丐看着就见识不凡,通身气度出众,根本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
而那些身份尊贵、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山珍海味、精致点心不知吃过多少,若是忽然吃到口味寡淡、连一丝甜味都没有的糕饼,怕是连咽都咽不下去……
不如就用这清淡的桃花糕,试探试探那两人的底细
想到这里,她又把蜂蜜原封不动倒了回去。
面团揉到一半,她把剩下的花瓣也揉了进去。
云栖在一旁轻声道:“这世道乱成这样,你还真打算一直养蚕?”
阮灵溪把面团按进模具,再轻轻脱模,“自然要养,正因为世道难,咱们才更要好好活下去。”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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