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婵梦见阴渡苦滚下山坡,腿断了,浑身高烧而死,
夫君不治身亡,闻婵立下贞节牌坊,进山守寡。藏在山里的木屋是前一任寡妇留下的,那寡妇因为大雨脚滑滚下了山,尸体混着厚厚的湿泥,又被次日的太阳一照,就地成了坟。
她的尸体是闻婵进山挖野菜的偶遇到的,她给寡妇立了一块空碑后,急去了寡妇的屋子里。
那个时候,闻婵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夫君要杀死自己,所以,她看着隔绝人烟的荒屋心想,如果把夫君杀了,自己再和这个寡妇一样进山守寡,那后面的日子就随她怎么过。
后来,闻婵如愿搬进了寡妇的家,但一个人总归不习惯,尤其是每每夜深屋外传来的悉窣声和一闪而过的黑影,总让她胆战心惊。
闻婵常常感觉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在窥视自己,但每当她紧张快速看向那股目光的来源,又通常是一些慌不择路的动物,虚惊一场后极度的恐惧。
终有一日的夜色,闻婵被逼急了,猩红着眼拿着从山下带上来的猎刀,提着灯出了门。
月光昏暗,树影如鬼魅,闻婵把屋子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除了发现几条逃脱的蛇外,再无活物。
她疑心地回了屋,却发现门不知何时已经虚掩着,闻婵只当被风吹的,一推门,一具高大的身影像堵墙突然出现在闻婵眼前。
闻婵颤颤巍巍地抬头,正是自己已经死了不知多久的亡夫。
阴渡苦衣着单薄,身体冷得像块冰,脸色煞白,活像死了许久的鬼,咧开嘴冲闻婵笑,漆黑如谭的眸盯着闻婵:“娘子,我找到你了。”
闻婵猛地惊醒过来,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耳边传来推门的声音,很快四周又恢复寂静。
又梦魇了,闻婵不安地心想,身旁已经凉了,刚刚的声音应该就是阴渡苦出门的声音。
闻婵下地倒了杯水压一压心慌,这几天她浑身都不适,不光是身体,更是心里,惶恐,不安无时无刻笼罩着自己,可她琢磨不出缘由。
外面的天越来越暗了,阴沉沉的灰云厚重地挂在天上,闻婵忽然想起了什么,去了灶房清点过冬的食物,腌的肉菜省一省也足够了,倒是米面有些不足。
夫君胃口大,这些主食肯定不够两个人吃。虽然打的猎物多,但也不能天天吃肉,想着,闻婵回到偏屋拿出自己这段时间绣的衣服和帕子,背上布篓上镇去了。
村里离镇上不远,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闻婵照常和遇到的村民打招呼,但往日和声和气的村民不是装没看到她,就是哼出不屑的气音不搭理自己。
闻婵知道肯定是娘在村子里说了什么,这种流言蜚语从儿时就伴随着闻婵,小时候娘在外人面前说自己不懂事,调皮,什么东西都要抢弟弟闻鸣的;少时说自己天天往山上跑抛头露面,没个女孩子的样子;婚后,又说自己肚子不争气,弟弟闻鸣找不到媳妇就是被自己克的。
对于这些闻婵已经耳朵听出了茧子了,她自小就没什么交心朋友,天天被亲娘在村子里乱说一通,一些隔阂早已经产生了,近几年刚嫁到胡山村的新妇之前还会和自己说几句话,现在早就被夫家勒令不许和自己来往。
闻婵握紧了肩上的背篓带,忽视周围的目光闷头往前走。
到了镇上之后,闻婵去了最大的布商店内,把篓子里的绣好衣饰拿出来。
布商老板目光在桌上的衣物上看,十分满意地摸着绣好的纹路,赞叹道:“可算把阴夫人盼过来了,阴夫人真是心灵手巧,您绣的帕子和衣服永远是买得最好的。”
布商老板是个精明的老板,在闻婵第一次来用绣的帕子换钱时,就看出她的绣技灵气四溢,凡是经过闻婵的手绣出来都栩栩如生。
若是动物,在他人手中呆板,但在闻婵手中仿佛被注入了生意,跃然欲出;若是绣花,则更是仿佛能看到鲜花的娇艳欲滴,仿佛能闻到花香似的。
布商老板当即就以市面上高一倍的价钱买下闻婵的东西,并和闻婵谈好,日后若还来换钱,依旧高价入。
闻婵这些年闲来无事就绣东西,家里攒了一大堆,这些年本该小有积蓄,但都被娘拿走给弟弟,说是攒钱买媳妇,后来闻婵绣了也就不上街卖,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布商老板清点了数量,一共一匹布料,十条绣帕,卖了三十文,也算一笔巨款了。
布商老板人虽精明,但和闻婵难得能说上几句真心话,他把布料收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说:“对了,阴夫人,您绣的这些帕子在大苍国卖得最好,里面最大的绣庄还专门向我问过您,说您有没有意向去苍国绣庄当绣娘啊?”
闻婵脑袋空白了,但眼神却一亮。
苍国?绣庄?
天下第一国非大苍国莫属,闻婵完全没想到自己随便绣着玩的东西居然能入苍国的眼,她结结巴巴指着自己:“我.....我吗?”
布商老板笑眯眯说:“对啊,当时您绣的‘阴花’帕,还被大苍国的阴将军看中了呢!”
闻婵神情一顿,阴将军?大苍国的战场活阎王,传闻阴将军杀人如麻,一把长戟带军打仗十余载,无一战败,大苍国如此强盛,一半都是阴渡苦打仗打出来的。
但近期听说阴将军打蛮人的时候,被军中细作偷袭当场毙命,一代枭雄就此落寞。大苍国为了纪念这位将军,三军缟素,全国守灵。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自家夫君的面孔,同时一股强烈的窥视感让闻婵浑身一激灵。
不不不,闻婵连忙摇了摇头,想把自家夫君的脸甩出去,安慰自己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布商老板问:“对了阴娘子,我听闻你家夫君受了伤,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话里的意思不就是,你夫君要是死了就跟去苍国当绣娘。
闻婵心想要是能去苍国当绣娘也是好的,但眼下夫君已经安然无恙,还说以后要同自己好好过日子,闻婵心里的那点想法已经渐渐淡了下去。
她咬了咬唇,道谢:“谢谢老板关心与好意,我夫君已经没事了,我.....就不去了,夫君劫后痊愈,还是安心过日子。”
布商老板耸了耸肩:“好吧,我会告诉苍国的绣庄的。”
闻婵鞠躬道别,走在镇上时心乱如麻,浑浑噩噩买好过冬的粮食和初二祭山神的祭品后就往家里赶。
夫君会和自己好好过日子吗?闻婵有些不确定,但这几日夫君的确与平时不一样了,难道是摔到了脑子,改性了?
想起这几日缠绵在一起的身躯,夫君在耳边亲昵的嗓音,闻婵耳根有些红,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己也就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她只想好好过日子,好好活着。
但虽是这么想,闻婵心里总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呢.....
“闻婵!”
一只手狠狠拍在自己脑袋上,闻婵趔趄一步,摔在了地上,背篓里的米面还有一些吃食全都洒在地上。
闻母在村口守着,看到闻婵的身影直接冲上去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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