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你?”玉生烟放松下来,一翻身坐在了栏杆上,看着她皱眉道:“你的手怎么了?”店员们见状也纷纷收了手里的兵刃,有几个机灵的还笑嘻嘻地冲着薛铃兰作揖行礼。
“得罪了老头子,被罚了。”薛铃兰伸出左手,金属指骨一寸寸收拢,关节卡位时发出咔哒的轻响,她不甚在意地笑道:“你瞧,其实这样也挺好用。”她抬头看着五年不见的好友,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玉生烟本就是极乐宗下乐坊出身,且他虽为男身,却面容秀美,身材修长纤细,修了眉眼涂了唇红根本难辨雄雌,此时翘着腿坐在栏杆上,绣花鞋露了出来,鞋上的红绒球随着腿一晃一晃的,仿佛真是一个娇俏的小姑娘。
“看我做甚,怎么,被奴家的美貌迷住了?”
“唔,好像皮肤有点糙了……”
“真的?”玉生烟立马伸手抚脸,反应过来之后拉下脸,冷笑道:“死丫头,长大了还真是跟小时候一样恶劣。”
“开玩笑,玉姐姐貌美如花容颜依旧~”
“别贫了。”玉生烟翻了个白眼,随即又嘲笑道:“你个大孝女,居然还穿了孝服哈哈哈哈......没记错的话你爹头七都还没过吧?不好好守孝反倒跑这儿来了,怎么,你杀的啊?”
“我可没有。”
“呵,不是你?总不能是走着走着自己摔死了吧~”玉生烟斜着眼睛看她。
“还真不是我......”薛铃兰瞄了一眼顺着墙根偷偷溜出去的爷孙俩,喝了口茶假装没看见,“上个月宗里有人刺杀了老头子,我被派来追杀叛徒。可谁知出来没多久,宗里就传来了老头子的死讯。”
玉生烟摇摇头,道:“啧啧啧,真是活该啊。”
薛铃兰翻了个白眼道:“哼,可我走的时候老头子虽然卧床,却是性命无虞。”说到这里,她冷笑道:“想杀他的人多了,谁知道是不是宗里有人趁机下了手。”
“那你跑出来做什么?现在宗里群龙无首,以你的身份、手段,你当宗主,谁敢不服?”
薛铃兰却摇了摇头,玉生烟瞥了她一眼便知不对,扭腰翻下栏杆,走到她近前一把抓住薛铃兰的手腕,顿了两秒突然皱眉道:“刚刚一交手我就发现你气息凝滞,你现在脉象虽平,却隐隐有经脉受阻的迹象,你受伤了?”
薛铃兰知道瞒他不过,叹了一口气道:“不是受伤,是老头子给我的功法有问题。一开始只是每月有几日浑身冰寒难以入眠,后来竟开始寒侵骨髓,发作起来连血脉都似冻住一般痛苦难忍,需得采补年轻男子才能勉强挨过,虽然只是治标不治本,倒也聊胜于无。可这几年我身上的寒毒发作越发严重,如今已经隐隐有散功之象,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原来如此,你是为灵犀丹来的。”玉生烟表情凝重,复又皱眉道:“那你怎么又跟狄晓龙同行了?你这张脸也算是武林招牌了,他行走江湖多年,竟不认得你?”
薛铃兰却抿唇一笑,“他自然是认得的,上月我寒毒发作被他撞见,他本想杀了我......却没舍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灯火映照下,美人眼角飞扬柳眉弯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仿佛带了钩子。她的嘴唇饱满而深红,嘴角下方巧妙地生了一颗小痣,唇角微扬时,那点痣若隐若现,像是探出花瓣的蕊珠,勾得人心神沉沦,甘愿自投情网。
玉生烟了然,是了,像薛铃兰这种女人,就算只是走在路上,别人也是要多看两眼的,只要她勾勾手指头,不知有多少男人愿意为她去死。她笑嘻嘻道:“原来如此,你身份太敏感,而狄晓龙实力不差又财力丰厚,你是想让他替你出面抢夺?”
“不错,谁知他如此不中用,竟就这么死了......哎,不说我了,你呢?好不容易脱出极乐宗,不去逍遥快活,怎么跑到这开客栈了?”
“我现在就很逍遥快活啊,如果你指的是纸醉金迷,纵情声色,我当时不就是厌倦了极乐宗里的那一套,所以才设计假死离开宗门。还得多谢你当年替我掩饰,不然我也不能脱身的如此轻易。”玉生烟随意蹬开一具尸体,打开雕花木柜从里取了一壶酒,妖妖调调地走到薛铃兰身边,一掌拍去封泥,斟了两杯坐下来,叹道:“后来我天南地北地溜了一圈,有一天看这里风景不错,就盘了个小店安顿下来,看这来来往往的客人找点乐子。”
“你倒是想得开。”
“那是自然。”玉生烟举杯与她对饮,玩笑道:“倒是你,反正老头子死了,等拿到灵犀丹你便彻底自由了,要不要来我这打工啊?”却见薛铃兰眼眸垂下,闭口不言,玉生烟暗叹一声,重又替她斟了一杯酒,“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放下吗?”
“血海深仇,自然是忘不掉的。”薛铃兰用左手的暗银色手指轻轻摩擦着杯口,似乎想起了当年四处蔓延的血与火,眼神顿时阴沉下来,“当年那些人为了灵犀丹血洗药王谷,只有我这个丹房的小药童躲在死人堆里逃过一劫。这些年忍辱负重修习武功,为的就是能有一天报仇雪恨。”说到这里,她勾了勾唇角,自嘲道:“可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我却连仇人是谁都没找到,你说可笑不可笑?”
“......”玉生烟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二人静静地对坐喝了一会酒,屋外天光渐亮,伙计们已经把尸体搬走,洒扫干净。永安这种边关小城,本就属于灰色地带,江湖人以武犯禁是常事,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人是死在城外的客栈,义庄拉走了事。
“我是在极乐宗乐坊里出生的,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你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玉生烟放下酒杯拢拢头发,推过去一块玉佩,“鬼市需得有人指路,你进城之后拿这个去找城南纸扎铺的老板,那人没什么本事,消息倒是还算灵通。只是他这人胆小如鼠,热爱搬家,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把铺子搬到哪去了,你得自己打听一下。”
“多谢。”薛铃兰把玉佩放进怀里。
“要走了?”
“嗯。”薛铃兰淡淡地应了一声,“一年后若是我还活着,再来找你喝酒。”
“呵,那你可千万得活着,我床底下还藏了坛二十年的女儿红呢~”
薛铃兰大笑,举杯跟玉生烟碰了一下,仰头将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起身走出了客栈。
目送白衣女子骑马远去,玉生烟摇摇头,回到柜台前开始算账,“嗯……羊毛毡帘子一幅,酒壶三把,枣木桌两台……洗地钱……”
跑堂的给一直备着的手炉拨了拨火,讨好地递给玉生烟,“尸体已经清干净了,掌柜的暖暖手。”
“嗯,饭钱收了吗,够抵吗?”
“收了,全都收的干干净净,这次死的都是气派主儿,个顶个儿的肥,除去损失的,咱们还赚了不少。”说完,跑堂贱兮兮的问道:“老板娘,那女侠是您朋友呀?”
玉生烟心情不错,横了他一眼,抱着手炉懒洋洋地说:“算是吧,人在江湖,哪能没几个熟人呢~”
“最近永安城可不太平啊,听说灵犀丹现世,各道上的人都混迹在城里,其中不乏穷凶极恶之徒,您不担心?”
“担心她?哈哈哈哈哈!”玉生烟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小煞星进城,该担心谁还不一定呢~”
那厢薛铃兰在永安城逛了逛,中午找了个客栈,把马缰绳扔给小二,自己进去要了只烤鸽子,一碟炒饼丝,外加一大杯烧酒。
鸽子烤得很好,外焦里嫩,汁水鲜美,肉已经提前撕好盛在盘子里,沾着干碟吃别有一番滋味。薛铃兰吃的津津有味,看到有人坐在她对面位子上也懒得抬头。
对面人等了半天,估计也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雪天路滑,小娘子怎么一个人出门呀?”
薛铃兰正好把最后一口年糕咽下去,她掏出帕子擦擦嘴,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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