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霜跟着谢竣廷上了车,坐进后座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等车子发动他才回过神,转头看向身旁高大矜冷的男人。
“头家……我们这是去哪儿?”
谢竣廷目视前方,语气简短:“带你去诊所看腿。”
少年睁大了眼眸,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一点小伤,我自己找些药擦擦就行……”
谢竣廷眉头微蹙,刚才明明连站都快站不住,差点一头栽进自己怀里,还在那儿硬撑。
他压下心中烦闷,语气难辨心绪:“你这样伤着腿,明天怎么工作?才来几天就歇工,工钱还要不要了。”
言霜抿起唇瓣,想起自己刚预支了工钱,忽然觉得谢竣廷说的有道理。
搬一天砖就多一天钱,而他现在很需要钱。
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于是他小声说:“……那麻烦头家了。”
车子稳稳地行驶了一段时间,他才慢慢放松下来。昂贵的真皮皮革座椅柔软服帖,散发着淡淡的味道,每一处内饰都透着手工打造的稀有质感。
司机是个面善的中年大叔,正目不斜视地开车,一点也没有为言霜的出现感到奇怪,即便他的衣着格格不入。
日头暖融融地洒在脸上,言霜趴在窗沿看了一会儿风景。
微风吹起少年的额发,睫毛也跟着扑动,就像两扇轻盈的蝴蝶翅膀。
言霜没有睡午觉,眼皮有点发沉,车一晃一晃的,困意绵绵密密渗出来。
但身旁的谢竣廷存在感实在太强。沉缓的呼吸、凛冽的气息,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让人难以忽视他。
言霜怕再次发生打瞌睡的这种事,偷偷掐了掐自己大腿保持清醒。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在花园,你到底是把我认成了谁?”
言霜耷拉的眼皮猛地一抬,睡意立刻就跑了大半,他唇角有些负气地抿着,下意识想说那个姓吴的,想起他和谢竣廷沾亲带故,于是改口:“一个很讨厌的人。”
这是不想说名字的意思,谢竣廷换了一个方式问。
“那你告诉我,那个人怎么讨厌了。”
言霜觉得自己的意思挺明显了,不好当着老板的面说上级的坏话。
谁曾想,谢竣廷竟然这么八卦。
他知道对方不是轻易能糊弄的人,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说那人看他的眼神黏糊糊的,浑身不舒服?还是说那人老找借口凑过来,拍他的肩、碰他的手?
言霜想了想,还是实话说了:“就是……我不喜欢他看我的样子。”
“那腿是自己摔伤的吗?”
少年惊讶于他的敏锐,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是。”
谢竣廷闻言,目光微凝:“所以,这个人是吴柳生?”
言霜愣了一下,抬眸对上男人的视线,专注深沉,像是黑暗深邃的海底。
他心口猛地停了一拍,声音有些发涩:“嗯。”
“那你们……”
“唔?”
谢竣廷止住话尾,在少年懵懂迷茫的表情中,他眼底寒光乍起。
原来如此,是自己一直误会了他。
言霜不知为何,觉得头家的心情似乎又好了,虽然面上看着依旧冷淡,但气场很不一样。
他认识谢竣廷也有一段时间,他实在是搞不懂他的想法。
*
吴柳生下午过来没瞧见言霜,心里顿时蹿起一股火,这小子上班时间竟敢到处乱跑,真是翅膀硬了!
他必须得给那小子好好上上规矩!
谁知刚要开口,就听见有人说:“头家带言霜出去办点事,下午应该不回来了。”
吴柳生闻言定在原地,办事?还是头家亲自带他?
他将这几日的事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慢慢转过味来。难怪那小子对他爱答不理,看他的眼神就跟看路边一条狗似的。
原来——人家早就攀上更高的高枝了。
吴柳生紧了紧腮帮,牙关咬得咯咯响,一口浊气缓缓升上来,又沉沉地吐出去。
好好好,给我等着。
刚走两步,他猛地想起,这些天对言霜的小动作很多人都看在眼里,那小子要是在头家面前趁机上眼药......
吴柳生的脸色霎时白了白,手心往外冒冷汗。
这份工保不保得住另说,恐怕再也无法再谢家谋到任何好处了。他越想越慌,越想越后怕,先前的火气早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心的惴惴不安。
他转身气急败坏地往回走,那人看见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吴工务?有事?”
吴柳生没回头,声音干巴巴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没事,路过。”
*
言霜第一次知道,这里竟然还有洋医生开的诊所。看着和现代诊所还挺像的,有诊室,有治疗室,玻璃柜里摆着几瓶颜色各异的药水,上面贴了密密麻麻的标签。
穿着白大褂的金发男人听见推门动静,笑着迎上来,用带英文打招呼:“Cyrus!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谢竣廷简短说了几句。
言霜隐约听出这洋医生叫查理,和谢竣廷似乎是旧识。
查理便领着言霜到里面的诊疗床边坐下,先是查看了他手掌。看见伤口的一瞬间,他特别夸张地吸了口凉气:“上帝!这伤口到底是怎么弄的?再来迟一点都要愈合了!”
谢竣廷:“......”
言霜被他夸张的表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确实是一个创可贴可以解决的问题。
对方朝他挤眉弄眼,“抱歉,我这个人的缺点就是太幽默了。”
接着又检查了他的膝盖,这里的淤青稍微严重些,加上言霜皮肤白,哪怕是一点点伤都会显得异常狰狞。
查理一边转身去拿药水和纱布,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谢竣廷。
他大概以为自己的伤是谢竣廷造成的,对方也不辩驳,只说:“什么药效果好就用什么,不用省。”
处理伤口还是会有点疼的,言霜手指攥着床沿,咬住下唇屏息。
谢竣廷眸光沉沉地站在几步开外。
言霜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耳朵慢慢红了,忍不住别过脸。好歹是个男生,总不能在他面前太丢人。
查理动作利落,很快把伤口清理干净,涂了药,还用纱布妥帖地给他打了个蝴蝶结,末了站起来叮嘱:“没什么大问题,尽量少走动就行。”
等医生走开,谢竣廷走过来低声问:“还能走路吗?”
言霜被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笼罩着,很乖觉地点点头,“能走的。头家,这个医药费是多少,我想办法还给你。”
“不必了。”谢竣廷垂眼,补充道,“这两天你不用上工了,工钱会照算。”
言霜扬起眼睫看他,啊?在车上时这人说的是‘你这样伤着腿,明天怎么工作’,话里话外都是怕他耽误干活,现在反倒叫他歇着,工钱还照给。
有钱人的想法都这么善变的吗?
谢竣廷对上少年的瞳眸,褐色的瞳仁仿佛被湖水浸润过,清晰倒映着自己的轮廓。
他唇角微动,忽地开口:“怎么,不需要?”
“要要要!头家,需要的......我需要!”言霜一听脸都急红了,说完才发觉自己太不矜持,赶紧找补道,“……谢谢头家。”
出了诊所,车停在路边。
谢竣廷拉开车门,一回头发现言霜没跟上来。
马来亚特有的香茅烤鸡,炭火烘得油脂滋滋地往下滴,焦香裹着香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勾得人馋虫发作。
言霜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中午饭都没吃,此刻肚里空荡荡的。
谢竣廷问:“想吃?”
言霜慌忙收回视线,想说自己不饿,但是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叫起来。
谢竣廷没有拆穿他:“正好,我也还没吃,那就先去吃饭。”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了,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大少今儿中午不是在家吃过饭才出的门吗?
他抿了抿嘴,偷偷打量起言霜,这少年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让头家连行程都改了。
这是要带自己去吃饭的意思?言霜望着烤鸡咽了咽口水,其实他更想吃路边摊。
谢竣廷仿佛看出他的心思,毫不留情:“这些路边小吃容易坏肚子,要是吃出什么病了还得带你去看医生。又几天不能上工了。”
少年心想也是,本就欠了头家人情,再这样下去打一辈子工都还不了。
很快来到了一家餐厅,里面装潢奢华且有格调,虽然过了饭点,里面依然坐着零星食客,侍者见了是熟客,躬身上前,很恭敬地喊了声“谢先生”。
谢竣廷颔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外面喧闹的街道。
他把菜单递过去:“想吃什么。”
言霜对马来亚的传统菜式不太了解,怕自己乱点会踩雷,摇摇头。
“都可以,头家点就好。”
“有什么忌口的吗?”
谢静宜幼时误食过蘑菇,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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