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风光大葬啊。
漫天的纸钱、刺耳的哀乐、还有林家母子虚伪到极致的哭声。王金妍大闹了一场,却仍旧没能带走王巧儿。
她被王裕安牵着,伫立在人群中,麻木地看着棺木被合上。
最后一眼,她似乎瞥见了姐姐那仍在笑着的唇角。
王巧儿还是被葬入了林家的祖坟。
葬礼结束后,王金妍与宋竞鹰撕破了脸。没有任何质疑与争执,他甚至没有多余的解释与行动,只是跟在王金妍身后,补了一句干巴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搬回了自己在山头的老屋,与重病的母亲生活在一起。
小兰英在林家不受待见,因而在葬礼后的一个月,王金妍又一次大闹林家。
这一回,她讨到了小兰英的抚养权,自此,王兰英也有了新家。
对于一个正在飞速发展的小渔村而言,一个人的离去,就像一滴水,融入汪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别家的苦楚不会被人惦记,也没有人会记得,临海村曾经还有那么一个勤劳踏实、沉默寡言的王巧儿。
可王金妍记得。
七月的高考,她坐在那闷热的考场中,脑海中似幻灯片一般闪过了她记忆中所有的王巧儿,有笑着的、有哭着的、还有那幼时抱着她哄她睡觉的。
风灌进耳廓,呜呜作响,像是她小时候躺在姐姐肚皮上,听到的那种咕噜回声。王金妍浑浑噩噩地考着,直到一阵急促的响铃让她骤然回神。
——她又一次落榜了。
蝉鸣刺耳,盛夏的临海村愈发热了,但夜间又因海风有些凉。
王金妍瞥了眼天边绯红的晚霞,关好窗,走向姜秋红。
姜秋红身形佝偻地坐着,头发几乎全白了,她穿着一件单衣,右手搭在桌面上,神情恍惚。
王金妍轻拍她的背,问:“妈,困了吗?要去床上歇会吗?”
几个月来,母亲总是粗略地吃上两口饭,又咽下几粒药,便开始嗜睡,一睡就是一天,难得清醒的时候,精神也格外萎靡。
王金妍看着她愈发消瘦的面颊,却无能为力。
姜秋红抬眸,呆滞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了许久,才轻声道:“巧儿啊,你怎么才回来看妈啊……”
骤响的哐当声,让姜秋红人一激灵,眼神也清澈了许多。
王金妍扭头,只见瓷缸摔落在地。
王兰英蹲着,支吾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囫囵收拾完,便跑向了院子。
再回头时,王金妍发现,姜秋红正看着她苦笑。母亲的眼中淌着柔光,她温声道:“金子啊,你扶我去床上躺会儿吧,妈有些累了。”
“好。”
可将母亲安顿好后,姜秋红似乎又糊涂了,“金子啊,你看看,那是不是婆婆?”
王金妍不自觉皱眉,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看去——空空如也。
没等她回答,姜秋红又自顾自地说:“最近我总是能瞧见她来看我,就站在我床边,说很想我,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这些时日,姜秋红总会念叨着王巧儿、王弘光,还有那两个远在异地的儿子。
但更多的时候,她会说起这个婆婆。她说,婆婆教她编竹篮、给她梳辫子、为她裁新衣,每每谈及婆婆时,母亲眼底那混沌的浓雾都有所驱散。
可在这之前,王金妍从未听过母亲提起过这个婆婆。
她也明白,现下追问婆婆是谁没有任何意义。王金妍蹲下,握住姜秋红的手,说:“妈,我们先休息好不好?”
“不好。”姜秋红连连摇头,将王金妍的手攥得更紧,“金子,你说、你说……是不是我这一辈子作的孽太多,才落的这个下场啊?”
她不似在询问,反像在忏悔,“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人丢在村子门口。天寒地冻,人人都不搭理我,是婆婆心软,把我捡回去的……她人矮矮的,当时还背着比她人还大的背篓……”
“我们的日子苦巴巴的,但是婆婆对我很好,什么事都紧着我。可是、可是……她还没等我长大能报答她,她就走了。”姜秋红垂着眼,一滴泪砸在了王金妍的手背上,“婆婆是在春天快来的时候,被饿死的,走之前她拉着我的手,说,没看到我幸福……”
“婆婆走了以后,那些人见我是个孤女就更欺负我了。我就在枕头底下揣了把刀,听到点动静就掏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砍。一来二去,他们就怕了我、不敢招惹我,只敢躲得老远,骂我泼妇、说我扫把星。”
“可是长大以后,那些欺负我的人又变了嘴脸。他们开始追在我后头跑,说喜欢我,给我送花,我一个都瞧不上,我瞧上你爸了。你知道吗?你爸可是村子里出名的傻小子,成天挠着个头乐乐呵呵的。他是第二个护着我的人……”姜秋红看向王金妍,唇角噙着笑,“和你爸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了。我好想让婆婆也看看。”
“可后来,外头打起来了。隔着老远,我都能听见山头的枪响。我害怕极了。”她身形一颤,但还是坚持说着,“但害怕归害怕,当时我就想,要是我们也窝窝囊囊的,你大哥、二哥那么小,又该怎么办呢?我就和你爸说,我支持他,支持他去参军……”
姜秋红颤得更厉害了,她哽咽良久,才哑声道:“他信了我的话去了,可好好一个人,怎么才出去两天,回来的时候,就被没了两条腿呢?因为这事,弘光被戳了一辈子的脊梁骨,人人都笑他不中用……”
“你大哥、二哥也被人指指点点,大了以后就去了外面。你爸走了以后,我就只剩下你们仨了。我想,一定是我年轻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学不会收敛,总觉得人定胜天,才会做了这么多错误的决定。我发誓,一定要把你们抚养长大,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可是、可是……”
可是本指望嫁给老实人,平安顺遂一辈子的王巧儿,命丧大海;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度日的王裕安,终身残疾。
姜秋红满是老茧的手抚上王金妍的脸,“金子啊,为什么我吃够了教训,想着你最小,我终于可以让你幸福一回的时候,你也不幸福呢?”
小小的屋内,溢满了姜秋红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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