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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解闷

小说:

仆宠

作者:

雨林吗喽

分类:

现代言情

病痛发作时,过去与现在总是在梦里纠缠不清。

青云剑从时问微脸庞擦过,斩断青丝几缕。

道衡杀红了眼,他的胸脯剧烈起伏,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直到时问微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他也没有过多的反抗。

「我失败了……杀了我吧……」

垂下的头发遮挡了他的眼,道衡趴伏在红色喜服上,让时问微无法细究他的神情,这令她尤其不爽。

「抬起头来。」

「我瞒着你,没想到你也同样瞒着我,也罢,到底是我对不住你。你是天界的人,其实早就晓得了吧?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的企图。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同意?」

他仰起头,头发缠在脸上。那是一张清绝的脸,此刻却因为痛苦而骤缩。可惜了,时问微最喜欢这张脸,为此,她本来是可以陪他继续演戏下去的。

可她忘了,道衡是个正人君子。

「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再给你一次机会,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你敢杀我证道吗?」

时问微拔下插入墙中的青云剑,扔在脚边。

剑身折射微弱的光,而道衡仿佛被定在原地,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似乎要凿出一个洞,才好真切地看清面前的人。

「我……」

她知道他心中必定天人交战,但她比他自己更懂他。

方才那一剑的偏差,真的是失误吗?

果然如她所料,道衡的肩膀塌了下去,宣告她的胜利。

「我做不到……」

时问微忽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极具蛊惑性,连带嗓音也甜如蜜。

「天地草木生而有情,慈悲喜舍都是众生之情,圣人亦有情,无情则非人也。可真有人能逆天而为,行那劳什子无情道?救一万个人又能如何,还得靠杀一个人来证你心,那这道也太荒谬。你和你坚持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道衡瞳孔骤缩,道心大动。

她很满意他的反应,想要进一步引诱,让这位可怜的正人君子,能够安心地与她厮混在泥潭里。可她了解他,又不太了解他,道衡为了守住心中道义,竟抓起地上的剑,直直朝自己腹部刺去。

「对不住,这一切都让我还你。」

时问微一道灵力打去,却到底晚了一步,青云剑刺穿腹部,洇出的血让原本就鲜红的喜服颜色更甚。道衡嘴角带着隐秘的笑,似是某种解脱,又要在下一世的轮回中重复无情命运。

血点溅到时问微脸上,她的愤怒无可言喻。

道衡是他寻到的最满意的人选,虽偶尔有些迂腐死板,但皮相最符合她的心意。时问微甘愿以身入局,让他以为自己计划颇为成功,只是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她的拇指抹去脸上的血渍,用力地按在道衡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薄唇上。

果然都说薄唇的人薄情……

可唤魂为时已晚,他的意识渐渐涣散,已不再能聚焦。

骤然被敲门声惊醒,梦中景象俱散,映入眼帘的却是昏暗的卧房。时问微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以此证明自己活在真实之中。

门外那小鬼的敲门声不断,时问微到底失态了。

她清楚自己把对道衡的那种隐蔽的愤怒,迁移到了惟熙身上。

虽然后来道衡再度飞升上天界,她也寻了新欢,两人关系一度缓和,也算相敬如宾。不可否认,道衡满身是血求情那夜,她表面为了所谓仙盟答应下来,但更多的是动了私心。

可多年前的事,又叫她怎么不恨?她恨他恨得想要拆吃他的心他的肉,嚼碎他的骨头,连血都饮尽。

时问微清楚自己做了傻事,她不该插手管道衡在凡间的私生子的。

哪怕道衡那样可怜地求自己,哪怕他将毕生功法都传给了自己,哪怕自己因此得到了仙盟的赏识……她还是恨他。

她和他之间掺和太多私情,他道衡能问心无愧,可时问微却不愿摆到台面上说。

方才砸出去的骆驼骨玉,此刻又骨碌碌地滚回床边,她低头注视许久,忽地牵唇一笑:可话又说回来,道衡的私生子现在自己手上,还不能由着她做什么吗?

若道衡还在世,真该让他看看清楚,他临死前最挂念的宝贝儿子,是怎样用那双纯净清亮的眼,一错不错地看她的。

她完全可以在他的儿子身上,实现当年的复仇。

那少年兴许是被自己发怒吓跑了,窗户不再能看到他挺直的背影,时问微很快又在粘腻的熏香与模糊的光影中沉沉睡去。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痛快解气的复仇法子,她的嘴角始终微微弯起。

再度醒来,已是深夜。

时问微推门,却见门框边蜷缩着一个瘦小人影。

他应该是一直没有离去,守在门外。只见惟熙紧紧怀抱着大漆食盒,整个人蜷缩在犄角睡得香甜,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淡蓝色的月光笼罩着他,可他似乎丝毫不觉得冷,如同某种小动物一般恬然。

时问微长久地注视着少年的睡颜,那些卑劣的、阴暗的想法刹那平息。

她似乎忘了,眼前的人也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浓黑的影子投在他脸上,他对那股视线似有所察,抓了抓脸却没醒来。

时问微的目光在自己也没注意的地方,逐渐柔和了下来。

她救了他,他仰仗着她在阊阖天生活,她可以利用那眼里的信任将他毁了,以报道衡当年之仇,也能让他记恨自己一辈子。

但同样的,她也能利用这份信任,捏造一个与道衡截然相反的人。

一个,按照自己完全意志而行动的,绝对忠诚的仆从。

届时,以光明磊落的君子自称的道衡,得知自己的儿子竟成了和她一样的卑鄙小人,或许会更加暴跳如雷吧?

时问微想,这对惟熙到底是好的。在这个世上,空讲礼法善道的人活不下去,人到底是自私的,合该为自己考虑。

毕竟,道衡自己的结局也不过如此,应当也不想自己的儿子不如后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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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手指蹭过他的脸庞,惟熙睁开眼。

可视线对上时问微,懵懂的眼神一下清醒。

他慌忙起身:“仙,仙主!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着了。我不是……我是想等在门外,想着万一仙主什么时候想用膳了,再端进去。只是我没想到,没想到……”

惟熙动作太大,时问微不经意地收回被碰掉的手,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堵住了他颠三倒四的解释。

“给我吧。”

“啊?噢,可是这些饭菜都凉了,还是把这些菜拿去膳房里热一热吧。不行,这天太热,恐怕放这么久都要坏了,还是让我去做些新饭菜。”

谁想时问微伸手捞过漆盒:“别浪费了,不用这么麻烦。”

大漆食盒还带着少年的体温,时问微在庭中寻了石凳坐下,面不改色地嚼着冰冷的饭菜。与世人想象的高高在上的仙君形象不同,她年少时没少吃这样的残羹冷饭。

彼时宗门事繁、娘亲病重,她练完术法又要赶回茅草屋照顾人。回去时夜已深,桌上总留着一碗饭。饭是糙饭,菜不多却齁咸,正好下饭。

时问微扒饭总是很认真,进食不是享受,而是一种为了生存必尽的努力。

惟熙在一旁紧张不住地看她,可当时问微扫过去时,他又慌忙低下头。

“慌什么,你很怕我么?”

“不是!”惟熙慌忙反驳。

“那你在慌什么,莫非……是担心那天柳七说的话?”

该说她惯会洞察人心,分明没有干系的两件也教她联系在一起,偏偏还戳中了最关键的点。

“我……”惟熙脸色灰败,绞着衣角。

爹娘死的那天,白纸漫天,香烟浓雾缭绕,却显得凄凉。惟熙跪在冰凉的石板上,披麻戴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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