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折腾了两天，程迹发烧了。
顾知珩替他换了退烧贴，做床边听程迹断断续续说着梦话。
他都听三年多了。
而梦话的内容也差不多，程迹睡着了喜欢喊妈妈。
顾知珩有点想笑，但顺着思路真想起程迹的妈妈，又不太能笑得出来。
程迹的父亲早逝，母亲一人把他拉扯大，四年前查出了尿毒症，全靠透析撑着。
结果撑到第三年出了并发症，肝癌，但好在发现得早，动了两次手术后人已经非常虚弱了，每天靠砸钱在医院里养着。
顾知珩不缺钱，家里的私人医院能轻轻松松养十个八个的。
只是具体的“能不能”不是他说了算，这得听医生的，还有病人自己的想法。
这方面顾知珩没太多关心，主要是他不太擅长和长辈打交道，其次程迹从来也没说带他过去。
这事儿顾知珩不好开口，也找不到由头。
不过他大二那年曾经因为一点小毛病特地去了医院，隔着玻璃窗偷偷看上过一眼。
怎么说呢，看着让人难受。
隔天早上，五点的闹钟一下吵醒两个人。
程迹睁开眼，先是看了会儿天花板，然后缓缓转过脸，看见自家少爷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双臂叠着压在床铺边，歪头枕着，睡得直皱眉。
夭寿了，他睡床上少爷坐地上？
程迹连滚带爬地坐起来。
顾知珩被他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只是脑袋动了一下，然后维持着那个姿势半天没动静。
程迹跪在床上，伸手托了一下顾知珩的手臂，对方痛苦地闭上眼睛：“别动我……”
缓了一会儿，顾知珩端着他闪着雪花点的半边身子走了。
程迹浑身一点劲都没有，见小少爷没生气，破罐子破摔又躺会床上去。
他蔫蔫巴巴地样子唤醒了顾知珩为数不多的的人性，去而复返的小少爷端来床边的是一杯热牛奶，而不是一堆七零八碎的粉色小玩具。
程迹盯着那杯牛奶，思考了两秒，最后得出“无论有没有没下药，他都得喝下去”的结论，仰头一口给干了。
“慢点喝，”顾知珩用体温枪在他耳廓里“嘀”了一下，“还有点低烧，今天在家休息，别跟着我了。”
小程的带薪假期+1。
“今天老爷不是要过来？”程迹哑着嗓子问。
“嗯，”顾知珩把牛奶杯接过来，“你别去。”
程迹挣扎了一下：“可是——”
顾知珩把他按回去：“让你别去就别去。”
程迹妥协了。
“还有，你母亲的病，”顾知珩坐在床边，“不出意外的话，五月份就能手术。”
程迹笑了下：“谢谢少爷。”
他的脸因高烧而有些红润，笑起来眼睛一弯，又长又密的睫毛轻轻扑闪，卸下了工作时对外的冷硬强势，反倒有种幼态的可爱。
顾知珩晃了下神，飞快眨了眨眼。
等反应过来，有些气恼，微微皱眉道：“今天你在家休息，哪都不许去，阿姨会做好午饭送上来。”
说罢，又凑过来，直勾勾盯着程迹的眼睛：“不许偷偷跑医院。”
顾知珩比程迹小了两岁，雪白干净的脸，乌黑的睫，瞳孔漆黑，浸了墨似的，程迹能从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浑身上下像是没有瑕疵。
对方皱了皱眉，凶巴巴地问：“听见了吗？”
程迹连连点头：“嗯嗯，听见了。”
顾知珩冷着脸，没退回去。
程迹眨了下眼，立刻过去亲他一下：“听见了。”
两人在卧室里墨迹了好一会儿，顾知珩把程迹安顿好，这才自己收拾收拾出门见他老爹去了。
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顾家攒了场饭局，约了姜家的人一起，打算正式谈谈双方小辈的婚事。
姜妍还生着气，今天没搭理顾知珩。
顾知珩在跟进程迹母亲手术的事，全程低头戳手机，听到什么就应什么。
一顿饭吃下来，两家拍板，顾知珩和姜妍今年九月先订婚。
“还不如直接结了算了，”姜妍小声嘀咕着，“费那劲还弄两次。”
从餐厅出来，顾知珩和姜妍一起去了一家以贵出名的私人的珠宝工作室。
顾知珩对此无甚所谓，他们按规章走流程，该花的钱要花，该花的时间也要花，和和气气的，两家才都能舒服。
今天下午他的时间都是姜妍的。
顾知珩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和医生咨询有关手术的事宜。
他前几天刚收到一个好消息，程迹母亲的肾源似乎有头绪，但对方的身体根本经不起大规模的手术，现在正处于一个两难的境地。
平心而论，顾知珩觉得希望不大，所以他没把这事儿告诉程迹。
但他也没打算放弃，因为对方是程迹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不管怎么样顾知珩都愿意尽力一试。
一下午，姜妍从天亮选到天黑。
顾知珩一开始还有事情做，没那么无聊。
最后事情都安排好了，他就有点不耐烦了。
活成人精的导购在顾知珩最初皱眉的那一下就察觉出来，立刻端着水杯殷勤地上前搭话，为他介绍着店内的新品。
这种大客户难能一遇，如果抓住了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果然，在对方孜孜不倦地努力下，顾大少爷的情绪缓和了不少，并且还真对其中一款饰品产生了兴趣。
最终，顾知珩下单了一对男士对戒，其中一只指围不详。
-
晚上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很催眠。
程迹吃了药犯困，又不敢睡得太早，便装模作样地拿了本书在客厅里坐着——小少爷给他买的成人高考英语必备1000词。
结果书一打开催眠效果翻倍，没一会儿就脑袋一歪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轻微的开门声。
程迹睡得浅，立刻就醒了。
书本掉在羊绒地毯上，他捡起来，顾知珩走到他的身边，扫了眼封面，问程迹今年要不要参加高考。
程迹闻到一股不属于顾知珩身上的淡淡的香。
“不考，”他低头随意翻了翻，“看了也记不住。”
顾知珩没强求。
“退烧了吗？”顾知珩问。
小少爷心情应该不错，说话都温柔了许多。
“退了，”程迹说，“吃了药。”
“嗯，”顾知珩转身，“上楼睡觉。”
程迹抬眸看了眼二楼的主卧。
他的休息室在一楼，一般顾知珩没那个意思都不会喊他上去。
程迹被连续折腾了两天，第三天多少有点吃力，换以往程迹该半真半假试探着拒绝，耍个无赖也行，小少爷也不是真想要他命。
可今天他只是沉默片刻，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跟着顾知珩一起去了二楼。
进了门，程迹问自己能不能先洗个澡。
顾知珩打开桌上的电脑：“别洗。”
好狠啊要直接来吗？程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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