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槐门前亭主李顺荣一家死绝了。
消息在江湖游侠间传得飞快,宗冶日常游走于龙游县探听消息,自然也听到了些风声。
回来告与林抱墨知情时,对方的反应却远在他预期之外。
“你不气愤吗?”宗冶疑惑地瞧着他。
“谈不上。”白芷辛味冲上鼻腔,林抱墨手握石杵,面不改色,“李亭主本便有不臣之心,灭门那晚也是他将耿霜楼的人放了进来,如今二者自相残杀,我倒是喜闻乐见。”
“什么喜闻乐见?”初佩璟与松鹭刚洗完一箩筐的药材,才从井边过来就听见这二人在此窃窃私语。
“没什么。”于是宗冶便又将今日见闻叙述一遍,包括林抱墨说其与耿霜楼有所勾连。
闻言,松鹭又不禁变了脸色,质询道:“我怎么不知这老东西还和楼内有来往?”
“舍主你就不用凑这热闹了吧。”林抱墨摆摆手,“咱们还是赶着清明,多收集些药材要紧。”
嘿,这后生……
松鹭撇撇嘴,没多言,思绪却是飘回昨夜。
裴长渡也真是丧心病狂,在她说李家不能留,小红更不能留时,竟一刀斩断千里驹生机,叫她爱宠横尸眼前。
李顺荣背主求荣,世不能留,故而歼其贼心,灭其庸族,是以惩奸除恶;可宝马小红跟随她征战四方,如今上了年纪再走不了远路,人不能留,故而放其自由,去留随心,是以好生之德。
她可以肯定,自诩聪慧的弟弟知晓她言中深意。
因此,在小红咽气时,那人还红着眼询问:“现在,主上可愿随属下回去?”
真是疯子。
松鹭阖眼,再次睁开时便将此事丢到九霄云外。
裴长渡向来如此,得不到想要的反馈,情绪自然就下去了。
如今亦然。
而他想要的,她给不了。
刀尖舔血的耿霜楼楼主无需喜怒,情爱之类更是痴话。
裴长庸不会动心,更不能。
堂审过去三日后,王衍应下的犒劳宴总算来临,朴欢驾马来请时,四人还在院里忙活着晒药,灰头土脸的,来者也没有落脚之地,只能委屈他手捧一碗清泉水在外站立等待。
“还请官爷稍待!”松鹭挥挥手,四人便很快散开去收拾起来。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先收拾好的松鹭与林抱墨陪同朴欢左等右等,总算是等到两位贵人熏香沐浴完毕。
辛苦奔波的捕快大人累得瘫坐在石子路上,也顾不得是否膈应,疲乏已经战胜不适感,将人死死按在地上不肯动弹。
“他们平常出门也这么墨迹吗?”
“额……”松鹭回头,与林抱墨对上视线,“许是会客当穿着隆重些?”
后者跟着颔首,道:“也算是对县令大人的追崇与敬仰。”
朴欢折服了。
这次有了引路人,骈车内坐了三位少爷小姐,只留松鹭在外驾车。
“县令大人可有说此行是为何?”路途漫长无趣,舆者自当寻些乐子。
朴欢昂首驾马,答道:“无他,还是慈善院案的事情。”
车内,林抱墨掀起帘子问他:“是韩永翻供了?”
“不是,当夜就将人放走了,他是得多想吃这口断头饭才跑回来翻供。”朴欢甩着马鞭,“总之,你们到了就明白了。”
车马行至酒楼后院,朴欢将缰绳引到自己手中就放人入内:“大人就在里头,你们自己去见吧。”
“多谢。”松鹭打头阵,其余三人跟着见礼后便同行至屋内。
可主位上安然坐着的,并非王衍。
“龙游县县丞谷君舟,”主人家先行放低姿态自述身份,“见过四位少侠。”
众人上看下看,左瞧右瞧,估摸着不是什么鸿门宴才堪堪委身坐下。
“此次邀约主要是想要感谢各位少侠鼎力相助。”谷君舟先行举杯,身旁便有侍从自暗处走出,捧壶为他们斟酒,“我已查明慈善院案真凶是曹燕义子阿铮。”
四人抬眸,几道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似乎在埋怨又是谁那么大嘴巴泄露秘密。
当然,大嘴巴本人是不会承认的。
心虚的草舍主将酒樽送到嘴边,轻抿几口玉液琼浆。
凶手是阿铮这件事并不难猜,早在慈孤院那日,松鹭便问出了事情始末。
更何况,宗冶还找到了更直接的证据。
阿铮搬到新院子后每日每夜寝食难安,守夜婆子总说他神经兮兮,怕是见了曹燕死相后疯魔上身失了神智。
婆子还说,阿铮每到子时便不见踪影,前几次她们还会组织起来大小院子里奔走寻找,但事情发生次数多了也就不以为意,因为第二日他总能安安全全地出现在自己的屋头。
而国舅爷早在寻找爱物的路上已经养成了心细如发的美好品行,出于对藏匿之地的敏感,直觉告诉他,阿铮床下会有猫腻。
果不其然,当他与松鹭合力掀开木床后,映入眼帘的血字瞬间刺痛他们的眼。
“杀”、“恨”、“死”、“仇”。
四个字密密麻麻罗列在几块木板上,颜色由深至浅,盖过木板原先的纹理,铺满视线所及的每一寸,以至于几人的目光投射过去,也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它们一个叠着一个,一笔盖过一笔,力透纸背,入木三分,带着写不完的痛楚与怒火,陪伴着主人熬过每一个日夜。
宗冶仔细看过,字体歪七扭八不似正经学过书法,部分字节过于宽大而显得没个正形,像是指尖染血描绘而成。
“他每晚都躺在那一方小小牢笼内,与血腥味和灰屑共枕而眠。”那一日,松鹭在暗道中也将此案经过与其东家王衍和盘托出,“他是个被罪恶毁掉的人。”
阿铮有一个需要仇恨驱使的信念,就是活着。
他一直将其奉为圭臬,在忍辱负重中贪恋生命的快感与绝望的缠绵。
韩永是他的侩子手,是催动他毁灭信念的罪魁祸首。
云香劝下了韩永,是因为韩永知道曹燕本就没有多少时日可活。
可阿铮并不知情,毕竟他每晚都躺在那张拔步床上,看着曹燕“临幸”别人。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楚儿们哭得撕心裂肺,喊到喉咙沙哑。
阿铮是个懦弱的人,他想活着,仇恨就得活着,曹燕,也得活着。
可韩永会死。
人总有难舍的劣根性,但心不止一面,为了至爱亲朋去死,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所以他接过刀,在与对方耳鬓厮磨时将其一击毙命。
故事到这就迎来了尾声。
席间,谷君舟又饮下一杯温酒,面色凝重:“有件事,不得不与各位讲。”
见其他人不语,初佩璟便主动展颜与他搭话:“县丞大人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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