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在床榻上的新娘子久久不语,好似没有听见萧映方才的话。
他眉头未蹙,眸底的笑意更深,也更冷。
“那便得罪了。”
余音方落,微凉的指尖贴着喜帕往前一拽——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清柔妩媚的脸。
梅花形态的花钿在烛火下愈发红艳,仿若真真盛开在女子温软的眉眼间。
她唇角上扬,毫不避讳地抬起那双水灵的杏眼。
四目相对。
“……陆三娘子。”
萧映直接点破她的身份。
“这就是你的诚意么?”
他随手一扬,捏在手里的喜帕被丢在了圆桌一角,半片布料垂在半空中,边缘的织金丝闪闪发光。
“嫁给我这个病秧子,可不是一笔好买卖。”
“感情上的事情,怎么能说是买卖呢?”
陆观微挑了挑眉,柔声开口。
“可我与陆三娘子只见过一面,何来感情二字?”
“报恩之情亦算感情。”
陆观微回答得理直气壮。
“…报恩?”
萧映低低一笑,轻轻重复着陆观微的话语。
他连质疑也是温和的。
“可我记得,与陆三娘子有情之人,分明是燕侯世子?今日你嫁的,也是他罢。”
面色不改,萧映咳嗽了一声。
“还是说,陆三娘子铁了心要做个好红娘,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成全你姐姐与燕侯世子这对苦命鸳鸯?”
他这句玩笑话明明是轻飘飘的,可陆观微听着,肩上却跟压了一块千钧重的大石头一样。
“殿下刚刚说得那些话还算数么?”
陆观微怔了怔,莫名其妙地反问。
萧映并不是一个容易糊弄之人。
他常年深居东宫,自幼监国理政,大小事务冗杂繁琐,应对臣子之间婚嫁娶亲不太关注才是。
但他见到陆观微,不仅不惊讶,反而轻描淡写地挑明她们姐妹二人与崔晏的关系。
甚至还有闲心一层一层地套着自己的话。
这样的人,真的心甘情愿做一个废太子,被囚禁在东宫里,不见天日么?
陆观微不信。
“既然我已嫁进东宫,便不会苛刻我半分。”
这是萧映亲口承诺的。
他自然无法反驳。
“那好。”
陆观微脸上又恢复了浅浅笑意。
“殿下既然不嫌弃我,那我也不嫌弃殿下。”
她眉眼弯弯。
“我们二人一个谋逆,一个欺君,岂不是绝配?”
沉默了良久,萧映也笑了。
他的笑声仍然带着恹恹的病气,但比起之前倒要畅快许多。
“看来陆三娘子心中已有盘算。”
一双摊开的骨节分明的大手蓦地出现在陆观微眼前。
她不解地歪了歪头。
凤冠摇晃,珠玉撞在一起,响声清脆。
“陆三娘子执意嫁我,我岂敢拂了这份拳拳之心。”
萧映不动声色地上前了一步。
只有一步。
“现在,到了该喝合卺酒的时辰了。”
陆观微双眸一亮。
她原本以为会与萧映纠缠许久。
拜堂之前,她还与若吟商议,倘若萧映不配合,那她们二人便合伙将他控制起来。
毕竟若吟蛮力十足,萧映如今这般羸弱,想来也奈何不了她们。
在心底暗叹了一句可惜,陆观微抬手,将自己的放进了萧映的掌心。
动作很轻,生怕一个不小心磕碰到了这位自带病相的废太子。
徐徐步至圆桌前,陆观微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那对盛满清酒的小葫芦上。
卺者,瓢也,意为合二为一、福禄绵长。
萧映成亲,各宫虽未送来礼物,但东宫的准备却格外充足。
那对朱玉葫芦小巧玲珑,边缘的鎏金纹路熠熠生辉。
是极其珍贵的宝贝。
陆观微动了歪心思。
万一当真有一日连饭都吃不上了…叫若吟把这对玉葫芦送到宫外去卖钱……
应该会赚很多吧?
不过这只是下下策,不到迫不得已,她是绝不会贱卖这些珍品的。
萧映不知陆观微已经打起了这东宫物什的主意。
他端起其中一只玉葫芦,轻手轻脚地递给陆观微。
等陆观微单手接过,他才拿起了另一只。
“陆三娘子,这杯酒下肚,你便再无退路了。”
萧映好心提醒。
陆观微笑道:“无妨。绝境求生才是我的志趣之在。”
态度坦然明了。
萧映勾起唇角。
交杯时,二人的手臂缠在一起,衣衫相擦,似一双朱红的藤蔓紧紧合为一体。
想来是东宫顾虑到萧映的身子骨,玉葫芦里的清酒味道甘甜清冽,毫无辛辣微苦之感。
陆观微闭上眼睛,仰头饮尽。
前世大婚,她未曾和崔晏有过交杯。
那夜她独守空闺,因他黯然伤神,殊不知命运早就把自己推进了深渊之中。
重来一世,到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起码今晚,她并不伤心。
对日后亦是充满了期盼与向往。
有她在,哪怕萧映是个半吊子,也要重新杀回朝堂。
假使他无心权术,那她替夫参政,未尝不可。
“想到什么喜事了,笑得这般开心?”
萧映敏锐地察觉到她心情不错。
看来,陆观微并不是被迫嫁进来的。
敛去眼底的打量,萧映将那对干干净净的玉葫芦合为一体,握在掌心把玩。
“你我大喜之日,自然高兴。”
陆观微不假思索地道出心中所想。
她动唇时,烛火一晃,微渺的暖光落在唇角几滴未干的酒渍上。
萧映一愣,耳根子悄然爬上一抹绯红。
有些烫。
“咳,我也很欢喜。”
————
一趟简洁的流程下来,二人该做的都做完了。
更深露重,正是歇息的好时候。
东宫里殿在此之前仅有萧映一人居住,被废后更是环境简陋清冷。
连个女儿家的妆台都没有,唯一一面铜镜也是借的药嬷梓苓的。
陆观微环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那面足足比她高出半个脑袋的铜镜面前。
“需要我把你的丫鬟叫进来么?”
萧映看穿她想做什么,轻声问道。
陆观微摇了摇头。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
那点翠嵌红玛瑙凤冠压在头上格外累赘,陆观微轻轻扭了扭脖子,稍稍垂下脑袋,才抬起手。
涂了红蔻丹的十指如葱削一般,徐徐拨开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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