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薜萝心突地一跳。
“撕票?”
“他们两兄弟曾遭遇过一起绑架,哥哥死在了绑匪手里,只有弟弟逃脱了。”
吴妈妈一脸沉重,最开始从房府下人口中听说此事,她亦是震惊了许久。
那一年房遂宁才六岁,被救回来后便失语,家里寻遍了名医,也没有办法让他重新开口。也是机缘巧合,遇到个云游道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叫孩子重新发出了声音,只是人依旧没魂。
道长的原话是:此儿杀印相生,乃大贵之格,只是六亲缘浅,家中长辈还须看开。父母崩溃之余,向那道长求破解之法。
“所以,他就被家里人送去修道……”郑薜萝轻声。
吴妈妈点点头:“六岁的孩子改了名字,就这么被送入道门。”她面露不忍,“姑爷这性子,想来也怪不得他。旁人家的哥儿们还在缠着长辈要糖吃的年纪,便送去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方修行……”
荪桡并非他的字,而是他的本名。房荪荃,房荪桡,是兄弟两个。
“遂宁,遂我所愿,以兹自宁……”
这名字寄托了长辈的盼望,盼望他脱胎换骨,从此告别那段惨痛经历。
吴妈妈叹了口气:“此事房家人讳莫如深,连对姑娘也不曾细讲。姑娘心中有数便是,对姑爷也多些体谅吧。”
郑薜萝蹙眉:“既是心病,为何又要将荪桡选作他的字,提醒他死去的兄长?”
吴妈妈一怔,一时也没想通这个道理。
“荪荃,荪桡本是兄弟,想来,也是为了纪念哥哥吧。”
-
傍晚,房府派人登门来循园传话。
“天色不早,这个时候,娘子去那种地方合适么?”且微皱眉。
郑薜萝从窗边转过头:“夫君在平康里?”
传话的小厮点了点头。
“既是君姑有命——且微,更衣吧。”
马车出了隆兴坊,一路奔向城西,及至某处,窗外渐有人声喧嚷。
“没想到宵禁之后,城里还有这么热闹的地方……”且微感叹。
郑薜萝跟着看向窗外泻进的灯光,眉眼中没什么情绪:“所谓规则,不过是用来约束普通百姓的。”
“娘子说得是,”且微不忿道,“这些上流人士何曾受过拘束?姑爷尚在新婚之中,已然有家室的人却半夜到这种地方来玩乐……他们房家还把圣人的婚旨放在眼里么?”
“自然是放在眼里的。”
郑薜萝轻轻笑了笑,“不然君姑怎么会让我去接他。”
谁让自己儿子一身的反骨,偏偏不把自己“有妇之夫”的身份当回事,裴夫人恐怕也是无奈,倘若消息传出去,那些谏议大夫们定要参上一本。
“真是一点都不顾及咱们的颜面!”且微嘟囔着,“显得您如小心眼的善妒妇人似的,叫那些嘴碎的人见了,还不知要传什么闲话!”
说话间马车停下了。
且微扶着郑薜萝下车,仰头打量着上方错落高悬的酒招,灯影摇红之中,传来一阵阵丝竹调笑声,空气中弥漫着脂粉甜香味。
“咱们就这么直愣愣地进去找人么?”且微皱眉,掩着鼻子。
房府派来的小厮知道些情况,上来提醒:“少夫人,郎君应是在对面。”
郑薜萝转过身,顺着那小厮手指的方向看向街对面。只见一栋二层小楼,悬着的招牌上写着“扫花茶社”。只是门户紧闭,一丝灯光也无,不闻半点人声。
“夫人这边请。”
郑薜萝跟着人绕到茶社后门,昏暗中有人迅速靠了过来。
“什么人!”
寒光一闪,冷刀出鞘的声响。
且微吓了一跳,手里灯笼掉在地上,堪堪将来人的面孔照了个大概。依稀是个凶神恶煞的中年男子。
小厮倒是识得那人,讶道:“熊大人?”
那男人被认出,显然也很意外:“你们是?”
“我们夫人来接大人来了。您怎么在这儿?大人是在这儿……公干?”
且微拾起了灯笼,熊大人魁梧身形现于光下,虽然穿着一身常服,警惕凌厉的目光却是非同寻常。
熊坤看清郑薜萝主仆二人,立时将手里刀归还入鞘:“没、没有,我只是经过。不知道大人也在这里……”
“熊大人。”郑薜萝静静打量他,“——您是夫君的同僚?”
“不敢。”
熊坤连忙躬身,“属下乃刑部提举司提举——拜见夫人。”
“唔……熊大人这么晚还在忙碌,实在辛苦。”郑薜萝善解人意地道。
熊坤挠了挠头,不知如何接话。
他奉命暗访“灵肌丸”的来历,查得了一些线索,按照吩咐来这里找房遂宁。如今这案子名义上已经交给了大理寺,他们必须秘密行事,谁料却撞上夫人。
他硬着头皮道:“不辛苦,属下真的只是经过,想来喝杯酒、松快松快而已。”
郑薜萝点点头,眉眼微挑,看向眼前一片漆黑的茶楼:“也来这里?”
“吱呀”一声,茶楼二层紧闭的窗牗推开了,原本漆黑一片的窗扇映出了灯火。窗口传来人声:“谁在下面?”
郑薜萝抬头。窗边倚着一个眉目俊秀的男人,宽袖披落在窗台,一手持盏笑容懒散。
熊坤认出对方,立时就地跪拜:“裕王殿下。”
“臣妇参见殿下。”郑薜萝也盈盈下拜。
“免礼免礼!——荪桡,你媳妇儿来喊你回家呢!”裕王扭头朝屋内喊道。
不一会,房遂宁冷淡的眉目出现在窗边。
眼下场合,裕王没有什么忌讳,按着与房遂宁血亲的关系称呼郑薜萝:“弟妹,别担心啊,我们就是喝喝茶,手谈了两局,没叫那些乱七八糟的花样。不信你可以上来看看!”
郑薜萝抿唇,与房遂宁对视,他的视线微动,落在她身后的暗影里。她微微侧目,熊坤依旧半跪着不敢抬头。
“弟妹,上来呗,一起喝一杯?”裕王热情邀约,显然对郑薜萝颇为好奇。
“算了殿下。我也该走了。”房遂宁的身影从窗边消失。
“——喂,这便走了啊?不再待会儿么?算了,那本王便也回去了。”
半晌,几名身着便服的护卫引着裕王从楼里出来。茶楼的后门外便通着玉带河,河边小码头上正停着一艘画舫,应当便是来接裕王殿下的。
裕王转身朝身后抱怨:“今日胜负未分,可得记上,难得和你对弈有赢面。”
房遂宁未置可否,徐徐走到郑薜萝身边。
郑薜萝屈膝垂眸:“扰了王爷兴致,臣妇罪过。”
“无妨无妨!你们新婚燕尔,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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