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近正午,早春的寒意却仍未消散,纵使日上三竿,阳光洒在身上,也暖不透骨子里的凉。那老虎刚经历一场恶战,浑身浴血,此刻更是冷得蜷缩了几分,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栗。妲己望着它疲惫的模样,心底竟泛起一丝荒诞的庆幸——虎本就最怕热,若是换作盛夏,它此刻定然焦躁难安,自己也断不能这般安稳地坐在它身边。这份转瞬即逝的庆幸,很快又被浓重的无力感淹没,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竟还在为一头老虎的处境唏嘘。
帝辛在一旁早已急得团团转,不停凑上前来问她饿不饿、渴不渴。妲己起初还耐着性子应两声,后来见他絮絮叨叨个不停,加上自己确实口干舌燥,便索性偏过脸,抿着唇不再理他。帝辛见她鼓着小脸、撇过头不理人的模样,竟觉得有几分可爱,心底的焦躁淡了些,担忧却更甚。他也不恼怒,只是仍时不时地问上一句,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渴了。”妲己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拿水囊来,只装一半,多了不行,放在那边的外沿就好。另外,炖些肉羹,要多炖些,炖得软软烂烂的,不许放任何佐料。”她说着,抬手指了指斗兽场的边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众人先前亲眼见她安安静静地降服了凶猛的老虎,又惊又佩,加之她容貌绝世,此刻瞧着她清冷又带着几分脆弱的模样,更是心疼不已。不等帝辛发话,便有人手脚麻利地奔了出去,转眼就将事情办妥了。妲己起身走到边缘,拿起水囊晃了晃,确认只有半囊水,才站在原地喝了两口。刚放下水囊,便瞥见老虎正转头望着她,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呜声。妲己忍不住嗔怪道:“急什么!伤口还没好,喝多了水会碍事的!”嘴上虽骂着,脚步却已慢悠悠地走了回去。她将左手垫在老虎的脑袋下,轻轻托住它的头颅,再将水囊的口颈对准老虎的口唇,缓缓倒了些水进去。老虎此时张嘴都有些费力,只能微微龇着牙,好让水流顺利流入喉咙。半囊水本就不多,老虎没喝几口便见了底,显然没尽兴。它见妲己不再倒水,又开始呜呜地哼唧起来。妲己将水囊递到它眼前,口颈朝下使劲倒了几倒,只滴下几滴水珠。老虎见确实没水了,又抬眼看向妲己,见她绷着一张脸,像是在生气,便立刻止住了哼唧声,乖乖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犯了错等待责骂的孩子。
妲己见它这般模样,反倒被逗笑了,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脑袋。老虎见她不责怪自己,身子又往她身边凑了凑,愈发亲近了。这般静静相伴,直到正午过了大半,妲己的肚子突然“咕咕”地叫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老虎,轻声问道:“你饿不饿?”老虎自然不会回答,可妲己瞧它蔫蔫的模样,纵使饿了,想来也没力气进食。她便转头看向方才递水的侍卫,问道:“肉羹炖好了吗?”
侍卫闻言,连忙快步下去,转眼就端着一个陶碗回来了,躬身答道:“回娘娘,已经炖好了。”
“够不够软烂?”妲己又细细追问。
“回娘娘,已经炖得散了,便是婴儿也能入口。”侍卫恭敬地回应。
“好。”妲己点点头,“把火熄了,让肉羹速速晾凉,好了就来告诉我。”说完,她又转回头,轻轻抚着老虎的脖颈,柔声道:“你可有口福了,就是不知道炖得这么烂的肉,你会不会吃得惯。”说话间,她瞥见老虎先前已经止住血的几处重伤口,不知何时又渗出血来,心头一紧,忙让人去把太医装好的止血药取来,再次为老虎上药。老虎此刻对她已全无戒备,乖乖地趴在那里,任由她摆弄。
妲己见止血药起效,心下一横,伸手拿起了那瓶素黑色的愈合药。她打开瓶口,凑到老虎的鼻子前晃了晃,轻声说道:“这药擦上去会很疼,你能忍得住吗?要是忍不住咬了我,可就太没良心了。”老虎自然听不懂她的话,只是嗅了嗅药瓶,察觉这药的气味和方才的止血药不同,便又抬眼定定地看着她。妲己望着它澄澈的眼眸,脸上露出一丝委屈的神色,语气像撒娇一般:“疼了可别怪我。”说着,她将身子轻轻靠在老虎身上,脑袋却悄悄卡在它的脑后——看似亲昵的姿态,实则是暗暗压制住它的头颈,怕它疼极了发起疯来伤了自己。
她右手捏着药瓶,先轻轻抚了抚老虎一处小伤口的四周,像是在安抚它,随即一狠心,将一点药粉洒了上去。老虎瞬间感受到一阵尖锐的烧灼痛,忍不住低啸一声,身子微微绷紧,正欲发作,却听到耳后传来妲己的呵斥声。它虽听不懂话语的意思,却隐约明白这疼痛是眼前的女子带来的。虎本是最懂报恩的生灵,它清楚地记得是这个女子救了自己,纵使疼痛难忍,也终究忍住了,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举动。妲己见状,胆子大了些,又将药粉洒向其他的伤口。起初老虎还能勉强忍耐,到后来实在疼得受不住,妲己的手挪到哪里,它便悄悄往旁边挪一点,试图躲开。
妲己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蓦地坐直了身子,故作严肃地说道:“我看你是不想让伤口好了是不是?乖乖的,不许动!”老虎像是听懂了她的警告,果然不再躲闪,重新趴好。妲己连忙趁机将剩下的伤口都上好药粉,又把瓶里剩下的药全部倒在自己掌心。她看向老虎的右腿根部——那是最重的一处伤口,皮肉被撕开了巴掌宽,足有八分来长,此刻还在缓缓渗血。妲己略一迟疑,便扬手将掌心的药粉尽数洒了上去,随即立刻俯身搂住老虎的脖颈,柔声道:“忍着点,忍着点,很快就不疼了,不疼了。”老虎疼得浑身发抖,却硬生生忍了下来,只是死死地龇着牙,额头上的毛发都被冷汗浸湿了。疼到极致时,它发出一声悠长而凄厉的低啸,妲己也不躲闪,只是紧紧抱着它,一遍遍地柔声安抚,仿佛认定这头老虎能听懂她的话语。
这愈合药的烧灼痛虽剧烈,却也只是片刻的功夫。不适感散去后,药效很快显现出来,加之先前的剧痛让伤口麻木了几分,老虎反倒觉得舒服了一些。只是它像是生了闷气,闭着眼睛,把头扭向一边,不肯再看妲己。可它的身子却已完全放松下来,腹部依旧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面——终究还是信任她的。妲己见它老实下来,便回头让人把晾凉的肉羹端来,又让人拿了一个大盆子和一把大勺子。她亲自端着盆子走向老虎,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缓缓而行。她知道老虎已经饿坏了,实在不忍心再让它等下去。
妲己快步走到老虎身边,不等它反应过来,便拿起勺子盛了一勺肉羹,小心翼翼地喂到它嘴边。老虎果然没有抗拒,也没有争抢,乖乖地张开嘴,任由她一勺一勺地喂着,模样竟十分温顺。待一盆肉羹尽数喂完,老虎的精神好了许多,眼神也亮了起来。它转头看向妲己,鼻尖凑到她的身上轻轻嗅了嗅,愈发觉得她身上的气味干净清爽,全无半分浑浊之气,心底对她的亲近之意更浓了。
妲己这才抬眼看向一直候在一旁的帝辛,缓缓开口道:“妲己进宫之后,便一直被关在望月阁,好不容易出来了,也没有自己的住处。先前承蒙大王疼爱,让我一同住在华夏宫,可如今,妲己不得不求大王,赐我一处独居的地方。最好是阴凉些的,有树木有水,我要养着这头老虎。”
帝辛方才见妲己半天不理自己,只一心陪着一头畜生说话,正怕她当真恼了自己,如今见她主动开口求自己,哪里有不应允的道理。他立刻喜笑颜开地应道:“有!有!有!延庆殿是先前太子居住的地方,正是一处阴凉清幽、贴近自然的所在,而且地域广阔,楼阁也高,养虎再合适不过了!延庆殿今后就是美人的了!”帝辛一口气说完,生怕晚了一步,妲己便会改变主意。
远处的墙角阴影里,武庚听着帝辛的话,不禁发出一声冷笑。延庆殿确实阴凉开阔,适合养虎,楼阁之高也便于防范老虎发狂,可这都不是最关键的。延庆殿最大的好处,是紧挨着帝辛居住的华夏宫——华夏宫居于正中,延庆殿在西北方向,而王后居住的地坤宫则在东北方向。帝辛此举,分明是要把妲己捧在手心,时刻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想到这里,武庚的眼底泛起一丝黯然。父王如此看重妲己,自己却早已动了不该动的心,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也难有安宁了。
妲己对这些宫廷布局的门道一无所知,也不在乎这延庆殿先前是谁住过的。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自己早已被两个男人玷污了身子,早已没了所谓的清白,又何必在这种事情上矫情推辞。她向帝辛微微施了一礼,抬头时,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帝辛最爱看的便是她的笑颜,此刻见她笑了,只觉得浑身都酥了半边,骨头都轻了几分,先前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妲己见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发愣,也懒得理会,只是拍了拍老虎的爪子,又轻轻提了提它的身子,问道:“你能走吗?”老虎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试着走了两步。它只觉得身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便又主动靠向妲己,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腿,像是在回应她。妲己见它认了自己,便又回头看向帝辛,问道:“敢问大王,我们现在就能去延庆殿吗?”
帝辛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我们”是指她和老虎,还是她和自己。但这并不妨碍他回答,他略一迟疑,便说道:“延庆殿日日都有人打理,不用特意打扫。只是殿里的东西都是先前太子的男儿之物,美人要住进去,怕是要清换一番。”
“无妨。”妲己摇摇头,向帝辛再次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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