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听来,有莘氏这番话,不过是奉了帝辛的吩咐,劝告姬发对妲己坦白旧事。可姬发听得明明白白,她字句间都是为自己的周全考量。心中刚泛起一丝暖意,随即就被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淹没——看来外头那些传言全是虚妄,什么王后有苏氏宠冠后宫、奢靡无度,怂恿大王耽于享乐,全是骗人的。若真受宠,怎会让她陷入这般需步步为营的境地?
内竖前来禀报,说王后娘娘已到宁福宫门口时,姬发只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又似有一股滚烫的力量在胸腔里冲撞,却寻不到宣泄的出口。有莘氏深深望了他一眼,那眼神里藏着担忧与落寞,随即转身快步出去迎接,一路引着妲己走进正厅。
姬发心中的忐忑与激动,早已翻江倒海。而妲己这边,自打听闻姬发来到朝歌,便日夜盼着重逢。后来听说他在朝堂上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模样,便知他也是个通透人,懂得藏起锋芒。无论帝辛信与不信,终究会安排他们相见。是以有莘氏派人来请时,妲己早已收拾妥当。她刻意避开了平日里常穿的黑色衣衫,连其他暗沉的颜色也一并舍弃,只穿了一袭未经染制的白纱衣裳,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髻,未带任何头饰冠帽,只带着印儿、金花、香芍、月儿四个心腹丫头,以及几个内竖,一路往宁福宫而来。
印儿一路搀扶着妲己,从她僵硬的指尖和掌心的潮湿,便知她有多紧张。印儿心中也对这位让王后牵肠挂肚的二公子充满好奇,暗自猜想,他定是个比武庚还要俊朗、比帝辛还要霸气的男子。
妲己努力放缓脚步,走到宁福宫正殿门前,才暗暗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有莘氏问道:“不知大王的意思,是否允许宫婢见生人?”
“大王只吩咐妾身作陪,其余人,怕是不能入内的。”有莘氏恭恭敬敬地回道。
妲己强稳住发颤的声音,对随从们说道:“既如此,你们就在外头候着吧。”
话音落,妲己率先踏入殿内。有莘氏又将宁福宫的守卫及印儿等人再遣远了些,才跟着走进殿内,亲手关上了正殿的门。
姬发就站在殿侧,妲己一眼便瞧见了他。他也正望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时光仿佛静止。两人就这般站着,久久无人说话。有莘氏生怕生出乱子,忙开口打破沉默:“姬发哥哥,听闻你与王后娘娘也是旧识,莫不是分别太久,认不出了?怎么连行礼都忘了?”
有莘氏说着,故意笑了几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嘲讽。姬发猛地回过神来,目光死死锁着妲己的眼睛,双膝一弯,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王后娘娘”。
这一声“王后娘娘”,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穿了妲己的心脏。她只觉天旋地转,若不是有莘氏及时扶了她一把,险些当场栽倒。想让他起身,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妲己分明猜到四下里定有帝辛安排的人手埋伏偷听,可越是着急,越是发不出声。心中的急与痛攒得太满,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见妲己久久不语,姬发也知她此刻定是悲喜交加。方才听有莘氏说,妲己心中有所属,而伯邑考那般薄情之人“无人爱”,他便忍不住幻想,她心中的人就是自己。可一想到有莘氏的叮嘱,想到帝辛知晓她与伯邑考的旧事,姬发便瞬间清醒,不敢再有半分心猿意马。他生怕稍有不慎败露了情意,前功尽弃,连带着妲己也性命难保。于是,姬发再次高声呼道:“西伯昌二公子姬发,见过王后娘娘!”依旧伏在地上,静待妲己唤他起身。
妲己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起来吧”,声音低得像耳语,唯恐被外头的人听出破绽。
“你我也算故人,二公子不必太过拘束。”妲己缓缓说道,自己先走到主位坐下,又示意有莘氏与姬发一同落座。
二人谢过妲己,分别在两侧坐下。妲己定了定神,才又开口问道:“与二公子一别已近三年,不知二公子一切可好?”
分明只分别了两年半,妲己却说是“近三年”。姬发心中顿时掀起千层浪,无数猜疑涌上心头:她是不是还在怨恨那夜林中的冒犯?是不是怕帝辛猜疑,故意要抹去那晚的相见?又或许,只是她记混了时间,是自己多心了?心中乱作一团,嘴上便只能胡乱应了一声“甚好”。
而姬发此刻魂不守舍、茫然无措的模样,与他在朝堂上的表现别无二致。这反倒让事先埋伏在外的人放下了戒心,都以为他是畏惧妲己的身份,或是被有莘氏方才的叮嘱吓到了。这般误打误撞,竟无意中帮了姬发一把。
妲己见姬发始终心不在焉,只好心一横,按照事先想好的话问道:“旧日里,二公子与世子曾去过有苏,因此有幸见过一两面。不知大公子如今安好?为何不亲自来朝歌拜见大王?”
听到妲己主动问起伯邑考,姬发只觉心瞬间凉了半截。他暗忖,原来她心中终究还是惦记着伯邑考,对自己的情意全是错觉。否则,怎会刚说没两句话,就迫不及待地问起伯邑考?看着眼前这个身着白纱、娇弱依旧的女子,姬发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她紧紧揉进怀里,把所有的真相都讲清楚——哪怕她会因此伤心,他也不愿再让她被蒙在鼓里。
姬发哪里知道,妲己早已看透了伯邑考的薄情,不再糊涂。只是帝辛既有意试探,又明知她与伯邑考的旧事,若是她不主动提及,姬发又一味出神,自己的下场倒不足为惧,可姬发必会被当场连累,恐怕再也难活着回到西岐。姬发本是绝顶聪明之人,只因太过看重妲己,又摸不透她的心思,竟一时钻了牛角尖,满心都纠结于她对自己的情意,那些精心谋划的计策、保命的章程,竟全忘了个干净。
“谢娘娘垂问,家兄一切安好。只是忙于家国大事,尚未婚娶。”姬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妲己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言外之意。看着他眼中的焦急与失落,她忽然生出一丝逗弄的心思。可转念一想,此时此地,怎容得半分儿戏?若是逗急了他,让他失了分寸,自己才真要后悔莫及。那些儿女情长的私房游戏,或许他们这辈子,都再无机会经历了。
“忙便罢了,世子年纪已然不小,早该婚娶了。莫不是还没寻到匹配的人家?周国重臣家中若有待嫁之女,寻个合适的婚配了,才是正经事。”妲己这话,看似说给伯邑考,实则是说给姬发听的。
“劳娘娘费心。家兄对男女之事看得甚是淡薄,并不足以让他挂怀。因此婚配一事,家兄看得很是随意。”姬发句句都在话里有话,暗指伯邑考无情,也暗示自己对感情的郑重。
妲己听得明明白白,本想顺着帝辛的设计继续问下去,可看着姬发这副委屈又纠结的模样,却再也不忍心开口,唯恐伤了他的心。一时间,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姬发心中愈发郁闷,只当妲己不说话,是因为自己方才言语间贬低了伯邑考,惹她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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