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缺氧引发的红色暗斑退潮般从眼底褪去，支离破碎的气音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濒死的窒息感让他从那仿佛无边无际的噩梦中猛然惊醒。
苏余猛地弹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如一个即将溺死的溺水者般贪婪摄取着来之不易的氧气，他浑身被冷汗浸透，茫然地坐在床上愣了许久，浑浑噩噩的大脑才勉强运转起来。
他刚刚......似乎做了个非常可怕的噩梦。
可梦里的细节却如指间沙，醒来便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搞什么啊......”苏余扯了扯汗津津的T恤，黏腻的汗水覆盖在他每一寸肌肤上，那种湿哒哒的感觉让他分外难受。
疑惑地目光扫向床头的小电扇，他这才发现扇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转了，屋子里静悄悄的，闷得像个蒸笼。
伸手试着按了按电风扇的开关，毫无反应，他又试了试台灯按钮，房间内依旧一片漆黑。
“停电了？”苏余喃喃自语，探头望向窗户。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甚至连路灯都熄了，隐约有几道朦朦胧胧的光柱从远处划过，那应该是街坊邻居打着手电筒出来查看情况的吧。
“这么热还停电，怪不得会做噩梦。”苏余咕哝一声，精神一松，又重新倒回床上继续睡觉。
他租住的城中村位于春城老城区，这里到处都是太爷爷那辈建造的筒子楼，破败老旧，私搭乱建严重，而且电路老化、乱拉乱接已是常态，一到夏季用电高峰，片区短路停电早更是家常便饭。
这里的住户们大多要么拮据，要么早就举家搬走，留下的老房用于出租，所以根本集资不起来修缮电路的费用，年年都这般凑活着过了。
起初租住看房的时候，房东大婶和他说过这事，当时的苏余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只是打暑期工期间短暂住两个月而已，况且附近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廉价、还能一压一付的出租屋了，只要不是大毛病他都能克服。
苏余从枕头下摸出把鸡毛扇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虽然风里都带着热气，却聊胜于无。
不知是天太热了，还是刚刚做了噩梦的关系，苏余只觉得大脑里晕乎乎的，浑身酸软无力，像得了重感冒般提不起精神来，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疲惫源源不断地冲刷着他的身体，重得他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可别中暑了……”他浑浑噩噩的想。
忽然，起风了，清凉的夜风从纱窗的缝隙里灌进来，给燥热的室温带来了一丝难得的凉爽。
苏余舒服地轻喟一声，翻了个身，就着这股来之不易的凉气，再次沉沉睡去。
窗外的夜色愈发静谧，远处那些零星晃动的光柱忽然齐齐一滞，拖着绚烂的尾焰划破黑暗，以极快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向打开的窗口靠近。
点点莹光在窗沿外摇曳闪烁，它们试探徘徊了好一会儿，这才擦着窗棂悄悄划过，紧随其后的庞大黑影瞬间遮蔽了整扇窗户，屋内骤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沙沙沙——”
细微的声响从窗外传来，似是细雨打过枇杷叶的轻响，又似无数细小的生物足尖爬过墙沿，那声音一直持续了半刻钟才渐渐从清晰变得微弱，最后如潮水般悄然褪去。
昏暗清冷的天光重新落回窗前的地板上，只余下夜风穿过纱窗的轻吟，屋内重归平静。
几个小时后。
“叮铃铃——”
手机屏幕亮起，刺耳的闹铃声划破房间内的寂静，苏余摸索着按掉四点半的闹钟。
窗外依旧灰蒙蒙一片，夜色尚未褪去。
抱着被子又在床上滚了一分钟，苏余这才勉强爬起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迷迷糊糊晃进洗手间。
半睡半醒间，他伸手按下电灯开关，竟毫无反应，屋内依旧浸在黑暗中；伸手拧开水龙头，水竟然也停了。
这是电力局还没抢修好，水利局也跟着掉链子？
还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
苏余打着哈欠又摸黑回到卧室兼客厅，试了试顶灯开关，毫无疑问也不亮了。
一番折腾下来，残存的睡意被驱散大半，他干脆就这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换好衣物，背上双肩包，准备去上班。
打开门锁，一推之下，门竟然没被推动。
苏余有些疑惑，试着加上些力道，但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竟纹丝不动。
？？？
苏余一脑门子的问号。
怎么回事？难道锁也坏了？
这一大清早的，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瞟了眼手机时间，他不由心头一紧。
时间不早了，再耽搁下去，肯定赶不上最早一班公交车！迟到铁定会被早餐店那刻薄又小气的老板扣掉半天工资！
一想到自己起早贪黑赚的小钱钱就要长翅膀飞走了，苏余的怒火就直冲天灵盖。
“可恶，没什么能挡打工人上班的脚步！”他咬牙切齿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胛，稍稍后退两步，全力加速向前冲刺，肩头一耸，狠狠撞在门板上。
只听门外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枯枝断裂的声音，卡住的大门“哐当”应声敞开，门框重重撞在外侧的树枝上。
苏余用力过猛没刹住闸，半个身子已经随着惯性冲出门去……
一个西瓜大小的乳白色果子呈自由落体跌下， “砰——”一声砸在树下的地面上，顿时果肉四溅、汁液横流，碎成好几瓣。
苏余死死拽着门框，三两下爬回门廊，瘫在地上拍拍胸口后怕不已。
刚刚要不是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门框，自己的脑袋差一点就跟那果子一个下场了！
通过敞开的大门，苏余抬眼望去，立即被出现在眼前的陌生景象给镇住了。
远处是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连绵山峦，淡灰色的雾霭在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氤氲，朦朦胧胧的，宛若悠然流动着的轻纱。
果子落地的声响打破了晨雾中的静谧，仍被暮色侵染的幽静密林中，一群受惊的小鸟扑棱着五彩翅膀，呼啦啦起飞，成群结队飞向露出一抹鱼肚白的天际。
在苏余缓缓瞪大的眸子中，一缕金红色的朝阳刺破了薄薄的晨暮，洒在错落的叶片上，片片或浓或淡的绿色叶片在霞光中肆意舒展，在晨光中交织出一幅宛若童话世界的瑰丽奇景。
初升的朝阳并不刺眼，金红色的阳光羽毛般落在苏余的脸颊上，暖融融的美好触觉让他那宕机了半天的大脑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
他猛地合上因震惊而张大的嘴，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探身抓住门把手，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幻境一样，轻柔地关上门。
“我勒个娘亲勒，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苏余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心脏仍在砰砰狂跳。
他家的门……什么时候开到原始森林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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