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还余着温,茶馆里安静的氛围裹着两股慢慢相融的信息素,迟迟没有散开。
岑砚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脸颊的热度还没有褪去。刚刚摊开的心意像浮在茶汤上的茶烟,轻飘飘的,却真实得抓得住。他偷偷抬眼瞟郁叙湳,对方正好也在看他,视线撞上,谁都没有再躲开。
郁叙湳的目光柔和很多,不再带着之前紧绷的克制,白檀气息松松软软地漫在四周,稳稳兜住那一缕清甜的白茶香。
“还要继续坐一会儿,还是出去走走?”郁叙湳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岑砚往窗外望了一眼。阳光已经斜斜偏过去,不再是正午明亮刺眼的样子,染成一层淡淡的蜜色,落在青石板路上。巷子里游人少了些,梧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出去走走吧。”岑砚说。
两人起身跟老掌柜道了谢,跨出茶馆木门。风迎面吹过来,卷起几片浅黄的梧桐叶,擦过岑砚的发梢。郁叙湳下意识往他身侧靠了半步,距离比之前近了许多,不再是刻意隔开的一拳空隙。
岑砚察觉到,心跳又轻轻跳快一拍,却没有往旁边挪开。
苏晚和江屹早就不在原来的位置,想来是特意走远,把整片老街的时光留给他们。巷子里只剩下零星几个闲逛的路人,两侧老铺的木门半开,有阿婆坐在门口择菜,老式收音机里缓缓淌出老歌。
他们顺着青石板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先前独处时那股紧绷、带着试探和酸涩的压抑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软乎乎的、略带生疏的甜。两个人都还不习惯这样不用设防的相处,偶尔沉默,却不再尴尬。
郁叙湳会慢慢找话,不再只是简短冷淡的单字应答。
“之前写汇报的时候,你是不是一个人来过好几次?”
“嗯,周末抽空过来踩点,拍照片,记巷子里这些铺子的故事。”岑砚点点头,目光扫过两边斑驳的墙面,“这里很多店都开了十几年,比我们年纪都大。”
“难怪你写得那么细。”郁叙湳低声说,“之前看你的文稿,就觉得你很喜欢这里。”
岑砚弯了弯眼:“本来还遗憾,汇报结束之后,很难再有机会过来。”
话音落下,他侧头看郁叙湳。少年侧脸浸在黄昏柔光里,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现在不一样了。”郁叙湳对上他的目光,轻声接话,“以后想来,可以一起。”
岑砚耳尖又热起来,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慌忙飘向路边的小摊。摊子上摆着木质书签、干花和用梧桐叶脉压好的标本。摊主是个和蔼的老奶奶,看见两个少年并肩站着,笑着招呼他们看一看。
岑砚停下脚步,伸手拿起一枚叶脉书签。梧桐的叶脉清晰舒展,被封在透明的塑封里,浅黄褐色,是秋天的样子。
“这个好看。”他小声感慨。
郁叙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喜欢?”
岑砚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塑封表面,有点舍不得放下,又不好意思开口要。
郁叙湳直接转头问老奶奶价格,付了钱,把书签接过来,递到岑砚手里。
“给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买的。”岑砚连忙摆手。
“就当是赔罪。”郁叙湳看着他,眼底带一点浅浅的笑意,“为之前所有躲开你的时候,还有拒绝桂花糕那次。”
这话一说,岑砚便不好再推拒,只好小心接过书签,攥在掌心,薄薄一片,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谢谢你。”
“不用。”郁叙湳看着他把书签收进帆布包的夹层,“以后有想要的,直接跟我说就好。”
他们接着往前走。路过一家卖桂花糖芋苗的小店,甜香飘得很远。
“要不要尝尝?”郁叙湳问。
岑砚想起之前被拒绝的桂花糕,轻轻笑了:“你不是不吃甜食吗?”
郁叙湳顿了顿,耳根难得染上一点浅淡的红。
“不是不吃,之前只是不敢接你递过来的东西。”他说得直白,却不莽撞,“现在没关系了。”
岑砚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软的。两人走进小店,点了两碗糖芋苗,坐在靠窗的小桌。芋苗软糯,糖水混着桂花蜜的香气,甜得恰到好处,不会腻人。
岑砚舀起一勺,小口吃着,眼角余光一直留意对面的人。郁叙湳吃得很慢,偶尔抬眼,就会撞进岑砚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里,两个人同时微微一顿,再各自低头,碗里的甜仿佛又重了几分。
吃完出来,天色又沉了一点,夕阳把整条老街染成橘色。梧桐树冠叠在一起,大片影子铺在路面。
他们走到巷子尽头的老石桥上。桥下河水缓缓流,水面浮着落日碎金一样的反光,风掠过水面,带着一点微凉的水汽。
岑砚扶着石桥的石栏,看向远处慢慢下沉的落日。白茶的气息松弛舒展,不再带着之前那种忐忑不安的颤意,安安稳稳地向外散开。
郁叙湳站在他身侧,离得很近,胳膊几乎快要碰到他的。白檀气息温柔地包裹过来,两种信息素自然缠绕,没有一点冲突,是天生契合的共振。
“岑砚,”郁叙湳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岑砚转过头看他。
“我之前太久习惯躲开你,一下子还不太会好好靠近。”郁叙湳说得很认真,“我不想急着定下什么,也不想让你觉得仓促。只是我不想再推开你,想慢慢和你相处。”
他怕自己长久以来的克制变成习惯,一不小心又做出让岑砚难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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