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一夜大雨洗干净了整座知桢高中,空气湿润清新,到处都是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路面上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早起的学生走过,踩出细碎的水花。梧桐树叶被雨水冲刷过后,绿得发亮,叶尖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水珠便簌簌往下落。
岑砚醒得很早。
洗漱完毕之后,他先把郁叙湳的黑伞拿到宿舍楼楼下的洗手台,仔细冲洗干净伞面上溅到的泥点,撑开放在通风的廊下晾干。红绳被雨水打湿,颜色深了一点,岑砚小心地把红绳理顺,避免打结。他蹲在伞旁边守了一会儿,确认伞面完全风干,才小心收拢,绑好,放进帆布包。
一路上,他都把伞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格外珍重的东西。
早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教室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早早来背书的同学。岑砚进门之后,目光第一时间扫向靠窗第三排。郁叙湳已经到了,正坐在座位上,把课本摊开,低头看着书页。他头发是干爽的,校服也换了干净的一套,看上去没有淋雨生病的迹象。岑砚悄悄松了口气,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他攥着伞,慢慢走过去,轻轻把伞靠在郁叙湳桌腿旁边。伞柄上的红绳露在外面,一眼就能看见。
做完这件事,岑砚本来打算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可他刚抬脚,郁叙湳就抬起了头。
少年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又往下移,看见那把熟悉的黑伞。他安静地看了伞几秒,抬眼看向岑砚,耳尖浮起一层很浅很浅的红,几乎要融进皮肤里。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
岑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耳尖瞬间烧起来,连呼吸都乱了半拍。他慌忙低下头,小声回应:“不用谢,昨天……谢谢你借我伞。”
说完这句话,岑砚不敢再停留,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后背微微发烫。
他坐在椅子上,好半天都没办法静下心拿出课本。脑海里反复回放郁叙湳刚刚那句道谢,还有少年泛红的耳尖。原来郁叙湳也会害羞。岑砚撑着下巴,悄悄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郁叙湳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只是握着笔的手指,似乎比刚才收紧了一点。
从这天起,郁叙湳的回避,像是悄悄松动了一角。
不再是从前那种全然无视式的躲开。小组讨论的时候,他愿意抬起头,平静地和岑砚对视几秒,再移开目光;交接文稿截图、素材图片的时候,他会安静听岑砚说完想法,再给出自己的修改意见,语气依旧简洁话少,却不再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变化很细微,苏晚最先察觉出来。午休四个人凑在一起核对素材的时候,苏晚趁着郁叙湳和江屹讨论配图排版,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岑砚,递过来一个揶揄又了然的眼神。岑砚脸颊一热,假装没看懂,低头翻看笔记本。
时间飞快,转眼就到了周四晚上。
原定这天晚自习结束之后,四个人留下来整合最终版PPT。江屹下午篮球联赛加训,结束得很晚,发消息说要迟半小时过来;苏晚的Omega室友身体不舒服,她被叫去医务室陪着,临走前和岑砚、郁叙湳打了招呼,说可能赶不上汇合。
于是偌大的教室里,最后只剩下岑砚和郁叙湳两个人。
晚自习已经下课,其他同学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喧闹声一点点褪去。头顶的日光灯只开了最中间那一盏,白光直直落下来,照亮两张并排的课桌,其余角落浸在淡淡的阴影里。窗外的梧桐被晚风拂动,枝叶摩擦,沙沙声响持续不断。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鼠标点击声、纸张翻动声,还有两个人清浅的呼吸。
岑砚坐在位置上,反复通读最终版汇报文稿,修改里面不通顺的句子,标记需要配合图片停顿的地方。他写得投入,没过多久,喉咙慢慢泛起干涩的痒意。早上出门装在保温杯里的温水,早就喝完了。他侧头看向教室后方的饮水机,刚想起身去接水,余光看见郁叙湳放在桌角的水杯是空的。
郁叙湳眉头微微蹙着,盯着电脑屏幕上的PPT页面,指尖在触控板上来回滑动,似乎在为插图的位置发愁。
岑砚握着笔,犹豫了很久。
他的保温杯里还有小半杯温白茶,是早上岑昭给他装的,温度刚好,不烫口。他迟疑着,指尖捏住杯身,慢慢起身,走到郁叙湳桌旁,把杯子轻轻放在他桌面空白的地方。
“我杯子里还有温的白茶,如果你渴了,可以先喝一点。”岑砚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紧张,“我水喝完了,本来想去接,看见你杯子是空的……不介意的话可以喝。”
话说完,岑砚紧张地攥了攥衣角,生怕郁叙湳会拒绝。
郁叙湳停下滑动触控板的手,抬眼看向他。
灯光落在岑砚脸上,睫毛投下柔和的阴影,白茶信息素安安静静萦绕在他周身,清甜温润。郁叙湳的目光落在保温杯浅米色的杯身上,又抬起来看向岑砚,沉默片刻,伸手接过杯子。
“谢谢。”他低声说。
他拧开杯盖,一股淡淡的茶香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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