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灯均已熄了,只能看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白袅搭了件外衣,轻轻开了门。
门外正是明谛,一向无甚波澜的脸上透着疲倦。白袅请他进来歇一歇:“师父怎得好生疲惫!”
明谛未作声,站在原地看她许久,耳边只剩虫鸣,白袅心里慌慌,又问他:“师父可有烦心事?”
明谛像是回过神来,摇头。他拿出一个物件儿,说道:“还你。”
白袅接过,摸着个毛茸茸的羽管,对着月色细看,却是一根白色羽毛,和她原身羽毛像极,却小了几分,像是羽翼未满的小雀儿身上的。
白袅道:“师父何时还藏了我幼时羽?”她故意逗他开心,还拿那羽毛在他鼻前挥了挥,明谛眼底却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他一伸手,佛珠便兀自显现,明谛双掌合十,闭目,额上显了颗红痣,口中诵道:“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虚空华,本无所有。”
佛珠随着经文一颗一颗浮在空中,一道金光如线一般串着佛珠环在了白袅身边,明谛诵得愈发快,那珠子便转得愈发快,像她浑身缠满了金线,终是被困在一个金色的茧中。
白袅不懂师父在作甚,但明谛颈子现了青筋,额头也有汗珠儿滚了下来,两人身上金光愈发盛了,珠子带起的风也猎猎,吹得个门窗锒铛。
白袅见他不停,只能拿手中羽毛蹭了他合十的指尖,轻唤了句:“师父。”
明谛蓦地睁开眼,食指并拇指捏住了羽尾。经文一停,那金线便沙一般散了,珠子滞在空中,又若被剪了线的木偶,一颗一颗掉落在地上。一时间“啪嗒啪嗒”,并着珠儿滚过的声音,在夜里让人心慌极了。
明谛挥袖,佛珠便又一颗颗回了他身旁,落在手中成了珠串的样子。只最下方有个不甚清楚的珠子闪了闪金光,化作齑粉散在空中。别的珠子依次朝那方向挪了几分,便又是一串完完整整的佛珠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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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袅看着那空缺处,总觉得有些熟悉。她幼时曾偷偷数过,明谛师父的佛珠只有一百零七颗,当时三师兄还不信,挤在她一旁也数了一次。她们问过大师兄,为何那珠串少了一颗,大师兄却也是讶异。
师父那日外出,大师兄尚未及冠,不及现下稳重。大师兄又叫来二师兄,四人围着石桌数了半日,数来数去,确实只有一百零七颗。
那时三师兄才十岁左右,皮得像只猴,他爬到石桌上,拿着颗珠子,摇头晃脑道:“定是师父幼时顽皮,未保管好法器,才少了那么一颗!”
话音未落,庙门大开,师父迈了进来,看着满桌散落的佛珠和呆若木鸡的三师兄,及站在桌边仰着脸脏似花猫的其他三位弟子,双指点了点另只手的掌心:“哪个先吃板子?”
他们四人依次被打了手心,只白袅被打时那板子松了劲儿。但她当时才约摸五岁,只知道三位师兄掌心红肿,在她之前是被打得最狠的三师兄,拖着个长鼻涕嚎啕。白袅刚伸出小胖手,便只顾扯着个嗓子大哭,泪珠儿断了线似的往下滚。
十个板子下去,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明谛无奈,只能抱着她走到内室,拿拇指抹她的泪珠子,哄道:“怎的哭了,师父明明只使了一分的力气。”
白袅听不进去,只伸着胳膊抱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上,鼻涕泪珠抹了他一身。
最后还是明谛拿草编了个翅膀会颤的小雀儿,逗了她好大一会,又许她带她下山吃醉雨楼的桂花糕,才让她破涕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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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袅回神,忍不住指了指他手中,问道:“师父,这珠子缘何少了一颗?”
明谛闻言一怔,捏紧手中佛珠,道:“许是什么时候弄丢了一颗罢,记不得了。”
白袅没曾想竟是三师兄猜对了,她心想明儿个要好好夸夸三师兄料事如神,竟猜中了这珠子去向,也不算白挨那顿板子。又想师父竟也有顽劣的时候,从她记事起,他好像就是个玉雕的佛,瓷做的人儿,端的是清风朗月,从容不迫的样儿。
瞥到手中羽毛,白袅才想起问他:“师父还未答我,何故匆匆?刚刚那场术法又是何用处?”
明谛垂眸,神色隐在了暗处,他缓缓道:“那羽毛自是你的东西,可要收好。为师去见了个故人,断了些往事...”
虫鸣声又响起,街上有打更人敲了铜锣和梆子,一慢三快的节奏,吆喝着“关门关窗,防偷防盗”的号子。“铛铛铛铛”几声,惊醒了沿街的几条狗儿,此起彼伏地吠了起来。
未等她再问,明谛继续道:“四更天了,快去歇息罢。”
“嗳!”白袅回忆那从未见过的术法,想留一留他问个清楚,哪曾想明谛直接捏决走了,像被甚么恶鬼追赶着似的。
白袅叉腰“哼”了一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她手中还捏着那根羽毛,只随意扔到了袖中,把个门关好,躺在床上,想着快快回了梦乡,辗转几番却怎么也睡不住。
白袅只得爬起来,翻找了根红绳,把那羽毛系了,像个坠子似的挂在脖上,才复又躺在床上。
这次她一躺下,便快快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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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吃过早斋,明谛便问道:“这镇子上可有姓柳的?”
忠言答道:“回师父,这镇子上‘柳’是大姓,少说得有几百口柳姓人家。”
明谛掐指一算,叹道:“罢了,那便慢慢寻她。”
他嘱咐几位弟子:“这柳芽亭有一女子,是为师故人,许多年前为师替人答应过她一桩事,这次来便是了了这桩事。”
忠善问道:“我们将如何寻这女子?”
明谛摇头:“这女子乃是修炼多年的柳树妖,修为在我之上,为师只能算出她在这镇子上,别的个只能慢慢找来。”
“树妖!”忠行拍案而起,摆了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小僧降妖除魔,这便收了她!”
客栈里还有旁的食客,纷纷侧目看他,切切察察说些小话。偏忠行是爱出风头的主儿,他对着明谛拜了一拜,从腰间抽出那金丝软鞭在空中甩了三招,刚想说些大话,白袅偷偷使了一个石子儿弹他。
“哎哟!哪个偷袭小僧!”忠行跌坐在椅子上,怒目而视。
白袅端着杯子啜了一口,装做个若无其事,微抬眸却和师父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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