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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小说:

婚誓

作者:

陈雨池

分类:

现代言情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以它永不停歇幽蓝色的波浪,向世人展示她的天然魅力。她深邃敏锐的心境,蕴藏着太多太多的一往情深,无法诉说是她的岁月的苍桑和温柔。

东方之珠,有着广阔宽厚的胸襟。

两岸高楼大厦对望,海湾像是在这高楼大厦之中的一个池塘,女人想起牛家塆周家老宅门口的池塘,冬湖森林公园里的冬湖,风景似曾相似,又迥异不同。

早上起来,呼吸着沉淀一夜后港湾清新的空气,触碰到密林的露水、清脆的鸟鸣,感受到日月之光,俯瞰曲线柔美的海岸线,尚未褪去城市美轮美奂的夜色。

……

所有的爱与恨不能淡薄

为什么经过多年以后

风干的伤口心痛依旧

这些日子就这样经过

今天不再是昨天的我

也许明天要面对的更多

……

“我想我要是早十年来,应该会在香港写很多歌词。香港歌太接地气了。就是再怎么单曲循环都不够。”

女人的单曲循环,一直在放。也许是故意放给男人听的。就夫妻关系来说,经历过分分合合刻骨铭心的悲欢,情深笃爱他们让旁人羡慕。

这是有着美丽风景普通的一座三幢三层楼房的小庭院,位于维多利亚港湾的半山腰上,在这里,呼吸着海上和树林里清香的空气,远眺九龙半岛方向的群山,仰看澄明的晴空,俯瞰维多利亚港湾,让人倍感舒适欣慰。

“这里和我们家乡西山冬塘相比,就连风吹到身上的感觉都不一样”,

刚入居香港雪秀这么说,“家乡的风吹到身上,倍感凉爽,这里尽管风呼呼的吹,却像是开着热气腾腾的吹风筒。”

在地处南亚热带夏季漫长的时段,雪秀有点忍受不了炎热的天气,不过一年后很快就适应了,尤其是这里冬天温暖舒适的环境。

港湾离家乡西山千几百公里,远比西山到大叶两千多公里近一半的距离。

现在周家的人,只要有空都会过来港湾这儿相聚。到了冬春时节,春子妈和已经退休的周瑞年会携爷爷过来过冬。

“这里应该适合你:繁华便捷,自然幽静。

处于闹市区又在山间,温暖舒适气候宜人,没有冬寒,港菜清淡可口。”

这是十二年前女人刚入住这府邸时,男人对女人说过的话。

雪秀移民香港,在一个一夫多妻制的富饶的小国和周振春登记结婚,十二年间夫妻俩育有四个子女。如今大儿子思山十一岁,老二女儿思怡八岁,老三儿子思明快满五岁,最小的儿子思诚快满三岁了。

与雪秀一同移民香港的还有细秀、秋华冬花俩人移民美国,但也是长居香港。

周家第二代女眷全都移居海外,唯一就是恋家的温婉仪留在国内。她说自己不用移居到国外,孩子们送岀去就行。

“不管在外面多舒服,住多久,那些地方再好,我还是觉得回家好。也许是我太过于执着乡情了吧?也许是心胸狭隘?是寸目鼠光?”

温婉仪这么说自己,

“自己毕竟是小人物啊。不像咱们的春子,有那种放眼天下随遇而安的胸怀。”

“大嫂,你就当作是日光旅游好了。

雪秀对温婉仪说。

“要是日光旅游?在春秋季节,还是去我们老家吧。那儿举目就是风景。”

“是呀,我也很想。”

雪秀很无奈地笑着说,“现在可走不开了,这四个小家伙拖住了。”

“等到你大嫂这么老就好了。”

“听起来多可怕?等到大嫂这么老?”

男人抱着快三岁最小的儿子周思诚,夫妻俩来到厅堂,看着大儿子周思山女儿周思怡正伏在小台上做作业,他们一声不响地走到靠庭外窗前,透过窗玻璃观看五岁的二儿子周思明在廊檐下练跆拳道。

“噢,那家渔港茶楼,外面看起来很像异国风情,其实是华人唐人街古式情调。酒楼的点心式样很像老家小时候的味道。旁边那别具特色外国人开的酒楼花样繁多,生鲜食品眼花缭乱,可就是吃不惯。可孩子们又喜欢到处尝鲜。”

女人手指港湾告诉男人说。她明朗愉快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顺着女人的手指方向,男人把目光眺望着山下维多利亚港湾,持续的暴雨天变小了,在氤氲的雨雾中,可以看到港湾那幢红顶的楼房。

女人温存地挽着男人的胳膊,把头靠在男人肩膀上再说:

“我想你在这里多陪陪孩子,即使你不愿陪我。”女人笑着话里有话,看着男人低声故意说,

“要是大家住在一起,以姐妹相称,会更好一些,省得你飞来飞去的时间。”

喻蓓跟雪秀打电话,对于男人来说,并不意外。男人下月初在威尼斯为何穗举办画展,是一笔不菲的开支,是瞒不过作为公司财务总经理,男人也没想过要隐瞒。喻蓓知道后派人去调查何穗的情况。

男人还是想让喻蓓跟雪秀说,如果自己回答雪秀,会让她问个没完没了。

快二十年的夫妻关系中,男人相信大院里的女人,不存在人品问题。万柯公司能有今天的成就,当然她有很大的功劳。

“她至少不是坏人吧?你生病的时候,有时候半夜三更打电话,她发火是发火,最起码没有抢电话挂线。”

男人替那个可怜的瘦骨伶仃的女人说。

喻蓓三岁没有母亲,后来大一点她爸找个继母,继母与女儿水火不相容。可能在情感上让她觉得父亲也让继母抢去了,这么一个环境下,她孤独无助,必须要自私自利保护自己,争强好胜才能生存。

喻蓓一门心思想趁早拥有自己的家,喻志奇也愿意女儿早日搬出父亲与继母的家。

她就是在这种情形下急匆匆地和周振春步入婚姻生活中。当年他们父女俩全然无视周家和雪秀的存在,而那时候的周振春也只是情窦初开懵然无知的少年。

现在喻蓓主动向雪秀示好,是表示这二十余年来向雪秀夺夫之恨的刻薄忏悔?她会不会消除了曾经缠身那些的魔鬼般的仇恨呢?

男人想着那个瘦骨伶仃的女人,在心里感觉确实有点可怜。

男人曾经对女人这么多次地说过。

雪秀刚入居香港,曾耽心喻蓓会找上门来。

“我原先以为你会骂她,没想到你还为她着想,替她说好话。其实你一点都没变。与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身边没有坏人。”

“我以前就担心蓓蓓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万一发怒做出什么事情来。”

“那是卤夫和莽汉干的事情。”

维多利亚港湾浑蒙蒙海天一色,大白天往返的船舶都开着航行灯。

女人见男人没吱声,换个话题,她告诉男人说:

“再过些日子就要回归了,姐姐说要过来,我让她来家里来住吧。自从来香港后,我还没有和姐姐一起住过。”

姐姐雨秀月底要过来看回归交接仪式,妹妹要她住到家里,雨秀没答应她。

雨秀说,也许住公司的公寓,也许住公司的酒店。其实这座一式三幢的楼房,是周振春为自己三兄弟每人一幢。只是周振林周振云那两幢一直空着。

“她现在出行不是一个人,怎会住到家里来?”男人对女人说。

“她带个秘书就可以了嘛。”

男人没有回答女人,而是问女人:

“何姐下月初在威尼斯举办画展,姐有没有告诉你?”

“我还正想问你呢。前天姐才告诉我,说你一个月前已经让晓秀去洽谈了。她知道我是不会去的,还问我去不去。别说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二个小时的飞机我都不去的。”

“诚子大一点就可以了。”男人对女人说,

“以后你坐飞机的话,可以三个小时四个小时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呆些日子,不必要飞太久。”

女人恐高不敢乘飞机,从未出过国,男人想让女人去世界各地看看,长些见识。作为跨国集团公司,也有在全球商务合作的驻地分公司。

从山上往下俯瞰港湾,即使在白天,市街上也已掌灯。这些日子,橙色暴雨预警信号一直在新闻发布平台上播放。

大雨刚停会,天空又弥布了乌黑的阴云,紧接着又是哗哗的大雨倾盆而下。

男人有点儿耽心回归那天的天气,自月底以来持续大雨已经好几天了。

男人已经接到邀请函,参加月底回归盛典。

但她没告诉女人,身边也没人知道,到了那一天,直接让司机把自己送去参加。回归仪式结束后,男人要去威尼斯参加何穗的画展。

昨晚蓓蓓跟女人打电话,男人是听到了,但他并没有去在意。现在女人提及,男人也无需解释什么。

男人静下来望向港湾,回归在即,一切趋于平静,现在男人心里盘算着把国外的女人和孩子都接到香港来。

之前俩个女人之间纯粹是为了报复和吃醋,加入种种的阻拦防范和不择手段的攻击。

七年前,喻蓓得知雪秀隐藏在香港生儿育女后,挣扎着再生了一个女儿周思苗。

修子放弃接父亲的班,喻蓓知道以后掌控万柯公司权力会落到雪秀的儿子身上。

现在这对昔日的冤家对头成了休戚与共命运同体一户两门的好姐妹。

“蓓蓓说,我们这个房子很好,她要是有空就过来住些日子。我说以后修子来香港一定让他住到家里来。弟弟妹妹很喜欢大哥哥的。”

女人说到这,特意朝男人问:

“什么时候带修子、苗子她们来家住一次,好吗?”

“嗯,修子苗子这里能看到港湾里的船,小孩子也许会喜欢。”男人高兴地说。

身居豪门,男人的世界对于女人来说是陌生的,接受男人另娶几门女人就算是对自己的惩罚,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从男人沉静习惯长考中,看到他天宽地阔丰富无限的内心世界。女人相信,年轻男人谙于世事,纵横捭阖,在商海沉浮中,斩获无数,取得巨额财富,可以威胁任何对手。

现在的女人,一心一意地照顾孩子,和春子妈一样诚心修行,皈依佛门祈念阿弥陀佛,深居简出过着淡定从容的生活。

逢周末的日子,上午九点钢琴老师会准时来家里教女儿怡子学钢琴。

这时候女人文静地坐在一旁,弓身屈膝,上身倾斜,两臂或交叉或并放在双膝上,有时也会双掌合拢,扶着微微歪着头,出神地倾听着钢琴老师教女儿那悦耳的琴声。

六岁上时女儿周思怡喜欢唱歌,也喜欢舞蹈,作母亲的就请音乐学院女学生来家里教她学琴。

女人常常在聆听女儿的歌唱声,和目睹女儿的娜婀舞姿,想起幼年时的细秀。

但愿女儿长大成人后,有着娴静优雅的气质,而不是变得像成年后妹妹细秀一样暴躁起来像凶神恶煞般似的。

“当作兴趣玩吧,不要太累了,还是以读书学习为主。”

男人看到有时候女儿懒洋洋的样子,怂恿女儿。有了父亲的庇护,女儿也是心不在焉,兴趣来时认认真真跟钢琴老师学习会,没兴趣就跟女孩子家样的钢琴老师躲在房里玩游戏。

男人回家,女儿特别高兴。

家里请了两个会英语的佣人,平时交流都以英语为主,现在三个大的孩子都可以用英文给国外留学的哥哥姐姐写信了。

男人不在家,女人几乎不带孩子们逛街。

在这人多嘈杂的地方,女人耽心无暇顾及孩子们的安全,交给佣人又不放心。

女人深居简出悠闲度日,一心抚养子女,享受这种恬淡自在的生活。

“港口里好像有一幢房子?”

怡子指着山下的维多利亚港湾一艘邮轮对山子说。

“那是邮轮。”

正在被一道算术题困住了的山子,朝山下望了一眼,告诉妹妹。

“要是我们家有一艘邮轮,就可以坐邮轮去海洋里遨游了。”怡子带着企盼的语气望着山下的邮轮,对哥哥说。

山子无可奈何地打起精神,应和着对妹妹说,“你跟爸爸去说吧。”

此时从楼下的佣人上来躬身施礼后,告诉男人和女人:

“先生、夫人,今天午餐主菜有鳍士鱼还有澳州金龟鲈鱼。”

“好,一会儿我再看弄两个素菜给先生吃。”

女人咐吩佣人。佣人离去后,男人对女人说:

“以你的名字买艘邮轮?在东南亚海域往返?”

“雪秀号?”

“是。名字通俗简明,朗朗上口。”

“孩子无意中的一句话,就让你付诸行动。让我觉得有点儿奢华,你是讨好我吗?”

女人话虽这么说,但神情却很高兴。

“孩子们的欢乐,有此梦想,作父母的有条件应该予以支持。再说也想让你轻松起来,你不肯坐飞机,足不出户,是时候该让你岀去逛逛了。”

“我想过平凡简单的日子。如果用我的名字,这不是等于让大家知道我了吗?”

“知道又怎么样呢?不就是一艘邮轮嘛。”

“用孩子们的名字命名,怎么样?”

“不合适。小孩子不能太张扬。”

“我是说用几个孩子的名凑在一起。反正你孩子也多。”

女人说到这,神情有点落寞,

“我现在也不知道,你到底有几个家,有多少孩子。”

男人没回答女人,女人继续说,

“我不会像蓓蓓那样,想把你拴在裤腰上。那样的话,只能适得其反。”

“你应该一个月,二个月去她那里一二次吧?尽一个丈夫的义务。如果你觉得时间不够,就把外面的女人接到香港来,放在国内也好,这样你也不用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来回跑了。”

“你今天怎么说起这个话题来了?”

男人问女人。

“蓓蓓打电话给我了,她说我们姐妹俩好好坐坐。”

“她什么时候过来?”

“可能这几天吧。”女人告诉男人,再习惯性抓住他的胳膊,“你不会反对吧?”

“我一直希望你们和睦相处,像姐妹一样。”

“你这句话听起来很老练啊。是不是对你身边所有的女人都这么说?”

“是蓓蓓教你的吧?”

“是。想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女人把抓着男人的胳膊用力攥住,习惯性摇晃着。

“你愿意告诉我就说,不愿意告诉我,就不用说。”

“我说什么呢?一个快四十岁的老女人了,四个孩子的妈。有人说女人四十豆腐渣,男人四十一枝花。富豪榜上个个五门六门七门八门的,你要是只有我和蓓蓓两门,也确是太少了。祖父过去有六门啊,你现在的身份地位,连爸都夸你,说胜过祖父。你要娶七门八门吗?既然胜过祖父。我想见见她们,可以吗?”

“可以。我会让她见你。”

“你外面才一门吗?”

“你要给我几门?”

“你别生气啊,你这个呆子。我没想过你这么厉害,还要给我买邮轮,你不会把全世界都买给我吧?现在想想蓓蓓怪可怜的。她说你们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生下苗子后,就没有夫妻生活了。她说这句话哭得很伤心。

“你要是七、八年,没有跟我一次夫妻生活,我肯定会掐你骂你。我等不了这么久的时间,估计半年都不行。她是怎么做到的?真的怪可怜的,姐姐说,她瘦得不成人样,我看她的照片,也确是太瘦了,她没过上几天心情舒畅的好日子。你开始折腾我,现在折腾蓓蓓,不知道你以后还会折腾多少女人。你也太狠心了吧。”

“你就不能平均一点吧?要不把给我的时间匀一些给她?她可比我年轻啊。”

“是呀,你有比她更年轻的女人,她说才二十几岁。”

女人一旦打开话匣子,就像是回到少女时代在牛家塆借居周家老宅一样,没完没了。

男人对女人的话置之不理,让女人有些不快。见男人要走向孩子,女人赶紧向前,对着男人的耳边把话说完,

“你爱我,也爱蓓蓓,同时也爱外面那个年轻的女人,是不是?蓓蓓说,你以后还会有更年轻更爱你的女人,不止一个二个三个。”

女人直到看到管家江阿姨带着佣人来到门口,才止住了话。

“先生,真是对不起了,刚才带新来的佣人去买菜了,没跟您请安。”

管家江阿姨带着个子微胖新来的佣人过来男人跟前,一脸谦意地说。

“噢?谢谢您了!不要太刻意了。我昨晚很晚才到,你们都不知道。”

周振春笑着对江阿姨说。

四十几岁的江阿姨是香港本地人,会英语,熟悉各种礼仪和规矩,烹饪技巧,更难能可贵的是:和雪秀、春子妈一样,也是虔诚的佛教徒:逢初一、十五素食斋戒。

她原是一家外籍律师的管家,因无法适应西式菜肴,被介绍到周振春雪秀府邸。

江阿姨一双儿女带着孙子在回归前移民加拿大,她和五十多岁的丈夫老蒋留下来,丈夫是周家府邸看护兼司机。

男人这些日子要在家里住些日子,估计周家时常会有人过来看他,雪秀让江阿姨请多一个佣人来家里照顾。

回归临近,维多利亚港口码头,天天都是络延不绝往集装箱船舶装载的木箱。一辆又一辆的货车载着大大小小的木箱驶向维多利亚码头,有些真可谓是抛家舍业:能拿的都拿走,拿不了的,好端端的家具就是这样抛在楼下就不要了。

大大小小的木箱里装满了从香港纷涌而出移民出国的家什,似乎有一种不寻常的紧迫感。这些背井离乡漂洋过海移民去他国的香港人,从表情看,既没有趾高气扬,也没有垂头丧气。

回归前的这几年的香港,整个香港处于一种恐慌的状态,出国移民的风潮漫布香港社会的各个阶层,大家都以移民为时尚,彼此见面头一句话已由中国人传统的问话方式“吃了没有?”改为“移民了没有?”

有段时间,周振春一回家,江阿姨就忧心忡忡地缠着他问:

“先生,回归后到底会不会变呀?香港能够移民走的都走了。”

“我们说了‘五十年不变,五十年之后更加不会变了’。那么这之后再过五十年,就是不能变了。话说得这么清楚,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

周振春笑着说。

“我们害怕是:到了那一天,会不会把我们的财产充公?”

江阿姨还是很耽心地说。

“现在我们处于社会转型期,有些阵痛也符合历史规律,但是既然作为一项国策改革开放肯定下来,我们还是相信政府。改革开放快二十年了,再回到过去饥寒交迫的状态,是不可能的,这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规律。”

周振春耐心地向江阿姨解释说。

“他们就是不信。香港人对我们一点信心都没有。”待江阿姨转身离去后,雪秀苦笑道。

“那些抛售的房产楼盘物业的,老蒋他们看好后,把资料传给我,定下来,你过去签字就是。”

周振春让雪秀代表自己全面负责香港的收购楼盘房产物业业务。自幼饱读古书的男人站在历史的角度,相信香港回归五十年不变,五十之后更加不能变的繁华。居于世界最高的香港房价,因为移民潮,房价一路狂跌,男人看准时机,大肆收购,赚得金钵满盆。

有人欢喜有人愁。随着回归的临近,在入境事务处大楼门口从黎明到深夜,办理移民的人们排着长队,他们每个人手里攥着厚厚的的资料袋,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期盼。

江阿姨告诉说,他们移民的加拿大,房价本来不贵,由于香港大批不断的新移民涌来,一时间个个抢着买房,把加拿大的房价一下“炒”高了。

这些纷涌而入的移民,等于在香港低价出售自己的房子,去加拿大高价再买贵的房。

令人可悲的是加拿大的经济一般,就业也难,一个职位大家抢,自相残杀,工资也降下来了,香港失去了个高职位高工资,在加拿大抢了个低职位低工资。

许多专业人士虽是全家移民,住不到一定时间又拿不到正式居留证,所以老婆孩子在那里等于是坐“移民监”,丈夫为了生活,舍不得香港的工作,要经常两边飞,成了名副其实的“空中飞人”。

夫妻远隔重洋,长期分开,家庭问题又来了,太太在那边红杏出墙,老公在这边另结新欢,东窗事发,一拍两散。电视报纸经常新闻报道那些明星名人,三天两头不断;那些上不了新闻消息的平民百姓,就不知有多少了。移民潮败了家庭,苦了孩子,几代人的家业,自残自毁,不知道耽误了多少代。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又乏人照料,失去亲情,只能送去养老院,一个个好好的家庭,由于对香港的回归判断失误,移民后许多家庭就是这样分崩离析了。

“他们只能可怜巴巴的望着维多利亚港,欲哭无泪。”

暴雨暂歇后的维多利亚港湾,浑蒙蒙海天一色,往返的船舶开着航行灯。

早餐时,孩子们围了一张圆桌子坐了下来,佣人开始把早餐一份一份送上来,替孩子们分好,最小的儿子诚子坐在山子对面。姐姐怡子坐在浩子身边,她负责照顾弟弟吃早餐。

中西结合的早餐:牛奶、包子、馒头、饺子、菜肉馅煎饼、杂粮米粥、苹果土司、龙虾、螃蟹薄饼、小公主蛋糕、鱼子酱……

“我想看书,就来香港。香港是我的天然粮仓。在这里可以阅读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的文化书籍。”

周振春对孩子们说。

“我不想读书,我就想玩。”

备受宠爱的女儿,总是反驳父亲,而且还做出一副很腻烦的样子,

“爸爸总是读书读书,听得我耳朵都快冒烟了,再说就成了聋子了。”

女人看着男人,再看着女儿,撇起嘴一脸幸福地笑着:

“只有小棉袄才能管住你。”

“爸爸让你管到你十八岁。十八岁就把你嫁出去,让一个比爸爸厉害的男人好好管住你。”

男人高兴地笑着对女儿说。

“我不嫁,要嫁把这房子一起搬走。还有山下维多利亚的港湾。”

“这嫁妆也太厉害了。爸爸做不到。只能把你养在家里,陪你妈妈到老了。”

男人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逗女儿。

男人对子女的教育特别重视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男人自信家庭出身决定一个人的思维方式和视野上的宽窄。除非这个人的本身具有一定的天赋,通过后天的努力提升自己,否则他将一辈子沿袭着他父辈的生活状态过着胼手䟗足的日子。他们中的人大部分都会如此。

成功永远只属于那些后天极少数锲而不舍的奋斗者,和对生活保持有目标的人。

周振春在喻蓓父女绞尽脑汁隔天一个红头文件电报催促他上岗回大叶后,从部队就地转业后安置去一家街道办的民营陶瓷企业。

上面领导告诉他,这家二百几十人小型街道办的工厂连年亏损,已经不能正常生产,企业职工工资都是从银行贷款。由于内部管理混乱,通常人都会唯恐避之不及,正需要果敢部队的干部来管理。

周振春知道自己一生中需要做点事。也许是幼年时期祖父谆谆教诲要重整家业的诱导,让他铭记在心,他毫不犹豫地接手下来。

前任经理很高兴终于有人接手自己的烂摊子。交接班后,他告诉周振春说,每年从银行贷款是发放职工的基本生活费,并非上面领导所说的工资。

周振春不为所惧,经过一年的整顿,接手后的第二年开始让工厂恢复正常生产,第三年转亏为盈。

社会体制转型如火如荼,市场经济大潮席卷而来。企业重组时,周振春把公司承包下来,一年后收购转为自己的私有企业。

在时代巨变改革开放的进程中,周振春脱颖而出。这一年他创立万柯实业有限公司,第三年更名为万可集团实业有限公司。随着业务的扩展,公司涉足地产市场,并在同年在香港交易所上市,成为当地一家主导地位的大型集团企业。

随即而来周振春通过公司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旗下拥有多家上市公司,业务开始遍及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涉及地产、水利电力、交通医疗、零售能源、文化产业等多个领域。

然而这一切仅仅只用了十余年的时间。

作为公司副董事长,主管财务的总经理喻蓓,她知道公司花费不菲在威尼斯举办画展,她判断这个女人肯定与自己丈夫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花重金调查丈夫在外面养女人,调查人员告诉她,何穗住在旧金山一个年轻女人的家里,那儿有二个孩子,一个叫何思塘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是何穗的儿子,另一个三岁大的男孩子是年轻女人的儿子。

从调查人员寄来的照片看,雪秀认出了照片上年轻女人是苏姝,何穗的大女儿;至于那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长相酷似周家男人。

何穗生了个周家的儿子,雪秀也有所闻,即使没有人告诉她,这么多年消息会自然而然会传过去让她知道,雪秀和所有的人一样,相信何穗那个儿子是二堂哥周振实的。

现在住在旧金山年轻女人家里何穗的那个儿子生父不明,这时,通过调查人员传来的信息,喻蓓和柯家姐妹才真的相信坊间传言,思塘就是二堂哥周振实与何穗的儿子。

调查人员把何穗家庭成员,摸得一清二楚。

但没说明苏姝是周振春海外的妾室。大院长大精明过人的喻蓓,通过判断还是肯定是丈夫的妾室。她在电话里告诉了雪秀。

丈夫在国外养女人生孩子,对于他们这个阶层来说,是很寻常的事情。已经放弃管束丈夫的喻蓓,现在更多的是考虑家产继承人的问题,她知道丈夫在外面养女人也可以把她们的孩子当作反击的武器,这是富豪家庭司空见惯的事情。

作为大院里的女人,成日沉浸在商业圈财富堆里的周家大太太喻蓓,心知肚明。

自从十二年前牛家塆大团圆与雪秀分手,喻蓓与雪秀无任何来往,俩人也没再见面过。现在自己要打破僵局,主动去联系雪秀,为自己也为自己以后子女生活的安宁。

喻蓓对丈夫外面的女人惴惴不安,现在唯一只能求助于雪秀。雪秀的人品,无懈可击。也许,是自己该低头向雪秀道歉认错的时候了。她拨通了雪秀的电话:

“雪秀,你要是同意的话,我想去见你,以妹妹的身份,怎么样?”

喻蓓的求助,虽然放下了身段,但是一开口还是带着咄咄逼人的语气。

“我倒无所谓。你愿意的话,就请便吧。”

“要是他外面的女人都有你这样体谅别人的胸怀,我也不会这么累了自己。”

“蓓蓓,你得把这些事都咽到肚子里。春子说你很辛苦,我又不能帮他,我看电视上的你很憔悴,怎么瘦成那个样子呢?”

“公司里的人背着我说我是‘两脚圆规’。”

那头电话里叹息一声,再说,

“你说我这么努力,和他一起赚这么多钱,挣得的家产,要是他全给了外面其他的女人,我能甘心吗?我管不了他,你也管不了他,我就担心他万一让外面的女人迷了心窍,把公司继承人给了他们的孩子,我这大半辈子不就白努力了吗?”

那头电话里屏声静气在听她说,喻蓓顿了顿再道,

“可他倒好,心宽体胖的,也不跟我讨论这个问题。虽说我也相信他会考虑到合适的人选,但是不管怎样,我想让你的孩子来继承,你说好吧……”

喻蓓态度的大转变,雪秀并不感到意外。

作为家族长子修子放弃自己作为继承人,按世俗标准,只有从自己三个儿子当中选择。

喻蓓的态度是善意的,更不存在有丝毫的恶意。

这个女人终极一生,都是为周家作嫁衣裳:生儿育女,呕心沥血和丈夫一起打拼,终于创造出巨额的财富有了自己富甲天下的家业,可是到头来,儿子的一个小别扭,自己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自从来香港之后,雪秀自己和十年前比起来几乎也没什么变化:还是白皙而颀长的脖颈,还是同她的脖颈很般配的浑圆的肩膀,体态要比她的实际年龄显得年轻不少。

也许是医生职业操守,让她更会懂得如何保养自己。事实上,女人来香港之后,男人给她开了一家小型医院,这样做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不荒废自己的医学知识。也可以更好地照顾自己和家人的身体健康。

现在周振春在家,雪秀想确认前些日子喻蓓在电话里所说。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何穗的电话,闲聊几句后,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对着电话问:

“何姐,你儿子在旧金山……”

“雪秀,我不想与你谈论这个话题。如果你还当我是姐姐的话。”

那边嘎嗒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雪秀知道,要想从周振春口中确认下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看到男人与儿女玩得正欢,她走了过去,还是忍不住告诉男人说:

“刚才我给何姐打了个电话,我话还没说完,她就把我的电话挂了。”

“你干嘛要打电话给她?”

“我想问清楚些。”

“蓓蓓不是告诉你了吧?”

“她只是说,”

女人看了一眼孩子,拉着男人走开两步,再说,“她只是说你在旧金山养了一个年轻的女人,还生了个孩子,跟何穗的那个儿子一起。”

“她怎么才告诉你这么一点点?”

“你告诉我好吗?”

“让她告诉你吧。”

男人不悦,女人松开了抓住男人胳膊的手。她知道自己如果像蓓蓓那样执着男人腻烦的问题,最终也会是那个女人被冷落的下场。

灯光璀璨的大城市迅速远去,静悄悄的住宅区和黑黢黢的森林不断闪过,两辆黑色的豪华小轿车从山下驶入半山周家府邸。

提前几天从大叶过来观看盛况空前香港回归交接仪式的雨秀,大雨暂歇中特意由驻香港分公司来到妹妹的府邸。

她带来的消息,让妹妹雪秀难过好一阵子。

“诗筠是家乡女子,有时候可以弄几碟家乡味道的小菜,说说家乡话,给春子在繁忙的工作中松弛一下紧绷的神经。”

太太喻蓓对诗筠跟随周振春出入提出质疑时,雨秀把话说得很直白。

喻蓓一言不语,她知道雨秀一直对她心存芥蒂,即使有意把女孩放在丈夫身边,也会是这么搪塞她的。

何况自己对丈夫纳妾,已经无能为力了。

现在雨秀把这些话又原原本本地反复说给妹妹雪秀听。

姑娘生得虽无十分姿色,却也有动人,且仪容不俗,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不比苏姝未入社会便入了周邸的些许孤高自许,目无下尘。

一年前何穗带她去大叶万柯公司,诗筠还是选择跟着雨秀当秘书。

女人的心被刺伤了,但她仍是爱他的。她记得有人曾对她说过,一个男人可以同时爱上几个女人,而一个女人很难做到同时爱上几个男人。但是她想不起来这句话是谁对她说的?抑或是书上的一句话?

女人是委屈的,她矢志不渝地爱着这个男人,尽管这个男人弃她另娶,她仍痴心不改,一心装着只有这一个男人。

几天前喻蓓电话里告诉他,男人有女人在旧金山,现在姐姐又要帮他在外面养女人。

叫她怎么能不感伤?难道是真的应了那句“萍水姻缘成一梦,桃花颜色亦千秋”?

她也想起男人的祖父和男人一样称“老爷爷”的老员外,在过去一户六门妻妾成群的家庭。现在看起来,男人会如祖父般妻妾成群。

女人只有默默承受着,现在她是四个子女的母亲。

“姐姐,你变了,变坏了……”

女人泪眼婆娑,挥着小拳头,像是捶自己又恨又爱的男人一样,使劲地捶着姐姐。尽管她已释怀,但还是让自己把愤怒的情绪发泄出来,

“……她管不了他,我更加管不了他……随你们怎么做,我现在好好照顾孩子……只是我没想到姐姐会帮他找女人。”

妹妹在抽抽噎噎的哭泣中对姐姐抱怨着。

报复女人最好的手段就是:源源不断给她男人输送女人,让女人饱受摧残和侮辱,除非她放弃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存在。

男人不会长久喜爱同一个女人的个性,也不会长时间动情于同一个女人的容貌美和□□美。对于他们来说,正像月亮总是同一个月亮一样,“女人”也永远只是同一个“女人”。

男人和再心仪的女人同衾共枕,听其微息,嗅其衣香,触其鬓发,亲其肌肤,时间一长一旦生腻,这些都消逝得无影无踪。

他们的感觉,再完美的女人没有谁的一生会拥有长时间的完美。

这二十几年来,身为跨国集团大公司主管人事的副董事长的雨秀,见惯了富贵阶层的骄奢淫逸,深谙其理。

“需要一个健康活泼、心地纯真干干净净又能照顾春子的饮食习惯和生活方式的姑娘,诗筠是最合适的了。”

“女人依靠男人的成就,享受优裕的生活,男人依靠女人的生育能力,为自己繁衍后代。这是实用主义的体现。不然那么多财富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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