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从训练场外经过时，佐助看见萨博正坐在木桩上等他。
“路过？”
佐助停下脚步。
“散步。”
萨博看了一眼他脚下。
地面上留着几道新鲜的蹬痕，最深的一道，正好在他右脚后面。
佐助把脚收回来。
“只试了一下。”
“医生也是这么猜的。”
萨博从木桩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罐，还有一支细毛笔。
佐助看向那支笔。
“干什么？”
“手。”
“我的伤在手臂。”
“知道。伸出来。”
佐助没动。
萨博也不催，只将瓷罐往上抛了抛，稳稳接住。
两人对视片刻，佐助终于伸出右手。
萨博托住他的手腕，避免牵动伤口，用笔蘸了点淡绿色的颜料，在掌心写下四个字母。
heal。
笔尖划过掌纹，凉丝丝的。
佐助皱眉。
“什么意思？”
“养伤。”
“我认得。”
“那就省得解释了。”
萨博收起笔，满意地看了一眼。
“今天带回来的显色颜料，碰到汗和反复摩擦，颜色会褪。你一运力，掌心绷紧、握拳，这几个字就很容易花掉。”
佐助盯着手掌，试着将手指收拢。
萨博没阻止。
等他再张开手，字母边缘已经晕开了一点。
“看。”
“这种东西，洗手也会掉。”
“会。所以它不能证明你有没有偷练。”
佐助抬头，眼里明白地写着“那有什么用”。
萨博将笔重新蘸进罐里，补上那处模糊的边缘。
“让你想握拳的时候，先看见它。”
风吹过树梢，远处传来收帆的喊声。
萨博盖好瓷罐。
“我得出去几天。回来之前，把伤养好。”
“去哪？”
“办点事，顺便接一批物资。”
“要打仗？”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佐助看向海湾里正在装货的船。
萨博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笑了一下。
“别想了，没有你的份。”
“我没说要去。”
“嗯，你只是散步。”
佐助收回手，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四个淡绿色的字母挤在掌纹之间，最后一笔拖得有点长。
字写得真难看。
午后，萨博的船离开了海湾。
佐助站在坡上看了一会儿，等船绕过岬角，便沿另一条路走向岛上的聚居地。
革命军的房舍藏在树林后面，山坡另一侧住着渔民、修船工和一些后来迁来的人。这里的屋子低矮，院墙多用碎石垒成，晒着渔网的木架一排排伸到沙地上。
他原本只打算走一圈。
可训练场不能去，基地里也没什么可看。到了岔路，他没有折返，继续顺着石阶往下。
几个孩子的声音从仓房后面传来。
“拿出来！”
“我没拿。”
“那你把手松开！”
佐助脚步一顿。
一只破布缝成的球从墙角滚出来，撞在他的鞋边。里面填着碎布，缝口已经裂开，露出灰白色的棉絮。
墙后站着四个孩子。
三个围着一个。
被围在中间的男孩比其他人矮半头，膝盖蹭破了，双手紧紧抱在胸前。一个高个孩子抓着他的手腕，另一个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不是说没偷吗？给我们看！”
男孩挣了一下，被推得撞上墙。
佐助弯腰捡起布球。
“你们的？”
几个孩子同时转头。
高个的先看了一眼他的绷带，又看向他的脸。
“是我的。”
佐助把球扔过去。
那孩子下意识松手去接，男孩的手腕终于挣脱出来。
“拿着东西走。”
“关你什么事？”
佐助走到他们面前。
他只抬眼看着那个高个孩子。
对方嘴里的话停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孩子却不肯走，指着墙边的男孩。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
“他爹是海贼！”
佐助看向被堵在墙边的人。
男孩低着头，没有反驳。
“他爹抢过船，还杀过人！”那孩子继续说，“我舅舅的腿，就是他们弄断的！”
高个孩子抱紧布球，重新有了底气。
“所以我们才不跟他玩。他肯定又偷东西了。”
佐助伸出左手，抓住对方仍揪着男孩领口的手。
那孩子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拿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
“你没看见？”
“他把手藏着！”
佐助稍稍收紧手指。
高个孩子疼得叫出声，立刻松开衣领。
“那就先学会用眼睛看。”
他放开手。
三个孩子退了几步，最先告状的那个仍不服气，站在不远处喊：“你帮他，以后东西丢了别后悔！”
佐助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转身跑了。
脚步声绕过仓房，渐渐听不见了。
佐助回头时，男孩还贴着墙。
“还不走？”
男孩慢慢张开手。
掌心里是一小团压扁的纸，包着半块已经碎掉的饼。碎屑黏在手汗上，他伸手想拢，反而弄得更散。
“是婆婆给我的。”
佐助看了一眼。
“我没问。”
男孩却像没听见，将那团纸又往前递了递。
“帮她搬柴以后给的。我没有拿他们的东西。”
他的指甲缝里沾着泥，手腕上有一圈被攥出来的红痕。
佐助想起刚才没能说完的争辩。
“留着自己吃。”
男孩收回手，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谢谢。”
佐助转身，沿着仓房旁的小路继续走。
身后很快响起脚步。
他走了十几步，那脚步也跟了十几步。
“你跟着我做什么？”
男孩停在两步之外，抱着那团纸，不敢再往前。
“你是山上来的吗？”
“嗯。”
“他们以后还会找我的。”
佐助看着他。
“所以你想一直跟着？”
男孩摇头，眼睛却一直望向方才那几个孩子离开的方向。
膝盖上的伤口流了一点血，顺着小腿蜿蜒下来。他用脚背蹭了蹭，没有伸手去碰，怕弄掉掌心里的饼。
佐助朝旁边一块矮石头抬了抬下巴。
“坐下。”
男孩听话地坐了。
佐助把随身水壶递给他，让他冲掉伤口上的沙子。
“没长嘴吗？回去告诉照顾你的人。”
“婆婆已经去说过了。”
“然后？”
“他们会躲着大人。”
男孩拧上壶盖，双手递回来。
“他们说的是真的。”
佐助接水壶的动作停住。
“什么？”
“我父亲。”
男孩低头看着膝盖。
“我以前见过他把别人的东西搬到船上。有一次，一个人抓住箱子不放，他就拿刀砍那个人。”
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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