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后,皇宫南门前。
官员甲:“一月三迁,真是后生可畏啊!”
官员乙:“您说的是……新任的提学官?”
“就是啊,一个小小女举,从回京开始就跟登了云梯一样,节节攀升,她能否承得住如此殊荣呢?”
官员乙不屑道:“哼!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何人在此造次?”
来人一丝不苟,官帽贴在头上没有一点缝隙,五更的晨光丝滑地从衣襟间滑落,黑色皂靴抬起落地,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户部侍郎,沈鹤。
二人赶紧作揖。
沈鹤凉凉的扫视这两个长舌夫。
“你们可知,一人造谣,口口相传,流言纷飞,损人清誉,会是什么后果?”
官员甲乙想起了大渊法里的各种刑罚。
沈鹤:“今大人是皇上亲命的提学官,且皇上用人自有自己的考量,容得着你们说三道四?”
“大人教训得是。”官员甲乙相互看了一眼。
“这话就不必了,烦请各位以后谨言慎行。”
沈鹤不再理睬他们,拂袖而去。
春光明媚,衣里盈了满袖春风,他文兴大发,刚想吟诗一首,春风就被擦肩的香气卷走了。
……食物的香气。
“太好啦,没迟到!”
今笑风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早餐一路上都在肚子里搅拌好了。
在这个时间线已经三个月了,她还是不能习惯凌晨三点起床,好在她不必日日上朝,但每月十五还是要到的。
“沈大人,早安啊!”今笑风礼貌地拱手行礼。
这个叫渊朝的朝代不知道是来自哪个三流作家写的三流小说,南门前的纠察御史是吃干饭的,官职更是唐宋元明清大杂糅,她仅靠着系统提示就可以滥竽充数。
沈鹤一见她又踩点到:“作为皇帝亲命的提学官,你竟如此散漫,现在都几时了。”
“现在?现在是卯时吧。”今笑风摆正官帽,“你不确定吗?要不要我帮你问问看?”
沈鹤见她官帽都没带好,更生气了:“屡次迟到,你不会愧对皇上的一片苦心吗?”
今笑风:“惭愧?有一点吧。而且我也没有迟到啊,现在南门还没开呢。”
沈鹤步步紧逼:“一点?一点怎么行?”
今笑风比沈鹤矮一头,对视像在仰视他,她有点不舒服。
“沈大人,你往这边站站。”
沈鹤跟过去:“你作为长辈,就应该给你的学生们做好榜样……”
他苦口婆心好一阵,终于在见到在今笑风站到台阶上与他大眼瞪小眼时沉默了。
今笑风:“你刚刚在说什么?我没注意听,对不起。”
沈鹤:“……孺子不可教也!”
他背着手走远,边走边摇头,满嘴的“之乎者也”,还说着“现在的年轻人完了”之类的文言文。
这种话无论在哪个朝代都能听到啊。
今笑风怂了怂肩膀,随后按品级站好队静候,随着钟响,跟着大队伍进了左掖门。
到了大殿,皇帝入座鸣鞭后,百官再由鸿胪寺官引导行一拜三叩头礼,礼成后才是各部门按顺序奏事。
看着曾经的好朋友高坐在龙椅上,今笑风有些恍惚了。
第一次到这个位面时,她作为陪读,在宫里和皇太女萧明月一起长大。
纵然她知道自己终会回现代而刻意远离,但抵不过从四岁到十四岁的十年光阴,她们一起剪过窗花,一起被老师骂,今笑风从宫外偷话本,二人一起对着狗血的剧情咯咯笑。
现如今,萧明月不再记得自己,她高坐在上,冷漠的眼睛扫到自己又移开,目光和看其他人没有区别。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看到她神色淡然,面对百官应对自如,举手投足间都是帝王气息。
今笑风还是感到很欣慰。
皇帝示意,赞礼官高声宣布奏事。
一到今笑风出列奏事,沈鹤马上就坐不住了。
今笑风:“女院免学费是利国利民的事,为什么不行?”
沈鹤:“前方战事刚平息,国库空虚,天下州县官学尚且经费不足,生员苦读只为一名额,国子监给女学生的学位还不够吗?为何要再花费重金另设女院?”
说完,他又跪:“事关重大,皇上,三思啊!”
女院免了学费,今笑风的功德值就可以大量增加,还有她之前埋在地里的金银,再加上系统帮忙瞒天过海,把资金伪装成商人捐献,撑个十几二十年完全不成问题。
可这些又不能告诉沈鹤,今笑风瞄了一眼皇帝,心下了然。
她换了话题:“女院用的是商人捐献的钱,跟国库没有半毛钱关系,另外,国子监给女学生留的位置少得可怜,还只有贵族女子才供得起,另设女院供贫穷女子读,有何不可?”
沈鹤:“今大人,您可有想过,此事一旦开了先河,多少平民百姓将挤入其中,那点捐款能够撑多久?”
今笑风刚要反驳,沈鹤又开口:“即便读了书,也应恪守内闱,传宗接代……”
“哦?是吗?”
今笑风难得发怒插话,嘴比脑子快。
“沈大人,听说您至今未娶啊!”
话刚出口,她立刻后悔了。
全场寂静。
这里所有人估计就剩她和沈鹤未婚。
沈鹤其人,家世清白,容貌清俊,年轻便身居高位,却是相亲场上的丧家犬角色,他不但对自己挑剔,对别人更挑剔,没有人受得了他的臭毛病,以至于在这个朝代三十四岁未婚未育,甚至连妾室都没有。
说到底,他在户部那边还是能说上两句话的,可因为此事不能得罪他,害了自己学生。
今笑风刚想道歉找补,但要是解释自己没有坏心,反而会更戳沈鹤的痛点,于是就默默闭嘴了。
她偷偷抬眼看龙椅上的人。
萧明月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尽管隔得远看不见表情,但凭借过去多年与她的相处经验,今笑风知道她现在肯定憋笑憋到抽搐了。
沈鹤狠狠地被呛了,脸色和见手青一样变化莫测,但又苦于嘴笨,什么都反驳不了。
“好了。”
笑够了,萧明月解围,
“此事容后再议吧。”
赞礼官示意二人入班,而后再喊别的衙门奏事。
鸣鞭后,官员们跟着赞礼官高呼万岁,这才算散会。
今笑风走快两步想找沈鹤道歉,却在跨过门槛后被一把拂尘拦住。
“今大人,皇上有请。”
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
今笑风呵呵干笑两声,鬼使神差回望沈鹤离去的方向,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二人瞬间撇头,各自往相反方向走。
一个小太监先后向今笑风和太监总管行礼问好,才贴着宫墙往宫外走。
日月是天的一双瞳孔,天交替着睁闭,他走入司礼监时,天睁开日,走出司礼监时,天睁开月,注视着他在千岁府里七拐八绕,在窗外偷窥他绕过梨花木屏,在案牍前跪下。
“干爹。”
太师椅上的男人面目阴沉,眼底青黑一片,他背后的屏风是高山流水,身前堆积如山的公文却像城楼的废墟,高低错落。
这是当今九千岁,常怀安。
他眼皮一掀,周围其他人都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屋里一下安静了。
小太监一直没动,直到得他示意,才凑上前耳语。
常怀安笔杆一停:“提学官?”
“是啊,干爹,此人一月三迁,圣宠只增不减,风头正盛呢。”
早在监军回程路上,常怀安就知道此人了,但从未想过升迁速度会如此快,甚至今日在朝会上口出狂言,皇帝也没把她怎么样。
某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常怀安搓着笔杆,像在盘着佛珠:“让你办的事情办好了吗?”
小太监点头如捣蒜:“干爹,已经办好了,儿子亲自从戏班子挑的,容貌身段皆是最出挑的,有这样天仙似的角儿能伴在她身边,以慰漫漫长夜,今大人必会感谢干爹的一派好心。”
“嗯,做的好。”常怀安终于舍得放下笔,“让你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干爹,这……”
小太监立马跪地,生怕被责罚,“儿子亲自去查的,那处一直是一片荒地,真的没有住过姓安的人家啊!”
这块地甚至都没建过房子。
常怀安没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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