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山洞，空间扭曲了一下，像被人从中间拧了一把。然后两个人影凭空出现，重重地落在地上。
汤姆的膝盖磕在碎石上，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松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瑞娜妮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胸口和腹部的袍子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还在往外渗。
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手指蜷着，抓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确认已经安全了。汤姆这才腾出手来查看瑞娜妮的伤势。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停住了。
瑞娜妮浑身都在痛，不是那种被针扎的痛，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皮肤到骨头一路腐蚀过去的、火辣辣的、像有人在用刀在她身上慢慢划的痛。
她最在意的不是胸口，不是腹部，是脸。她能感觉到脸上那道伤口，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颚，贯穿了她的鼻梁和嘴角。
她的手指摸上去，指尖触到了翻开的皮肉和黏腻的血。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不是压抑的，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的、像小动物被踩住尾巴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汤姆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把她的头正过来，对着自己。他的动作不轻不重，像在摆正一件需要仔细检查的东西。瑞娜妮捂着脸的手被他拿开了。
他看见了那道伤口。从左边太阳穴开始，斜着穿过鼻梁，经过右边嘴角，一直拉到右边下颚角的位置。皮肉翻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嫩肉和一丝黄色的脂肪。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流满了她下半张脸，顺着下巴滴在他的手指上，温热的。她嘴角的肉缺了一块，不是被划开的，是被什么东西腐蚀掉了，露出底下白森森的牙齿和一小截牙龈。
汤姆的目光往下移，她的胸口和腹部也有不同程度的伤口，袍子被血浸透了，看不清具体有几处，但那些伤口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新生的嫩肉从边缘长出来，粉红色的，和周围苍白的皮肤形成刺眼的对比。
不过那个魔咒似乎带着腐蚀性，伤口边缘有一层淡淡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啃噬的暗色痕迹，新肉刚长出来又被腐蚀掉，愈合的速度被延缓了。
汤姆又抬起头，看着瑞娜妮的脸。她在哭。不是那种无声的、优雅的、眼眶微微泛红的哭，是那种真的在痛的、控制不住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的哭。
她的眼睛是红的，鼻头是红的，嘴唇是白的，整张脸像一幅被人泼了红墨水的画。她的眼里全是痛苦，那种没有任何掩饰的、赤裸裸的、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痛苦。汤姆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他本来是要拿她当挡箭牌的。他的手指已经伸出去了，只差一点就能抓住她的衣角。但她自己挡了。不是他拉的，是她自己冲上去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她超出了他的预想。他不喜欢超出预想的事。他不喜欢事情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更让他不舒服的是，他惊讶于她会这么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从来不是一个会为别人牺牲自己的人。
她自私，任性，以他人的痛苦为乐趣。她替他挡咒语，这不符合她的性格。难道她真的爱上了自己？汤姆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不懂爱。他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被人爱过。他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瑞娜妮的行为很反常。反常到他不得不在意。
另一个念头又冒出来，她受伤了。不是因为他的命令，不是因为他的计划，是因为她自己。不是他造成的。又被人抢先了。他的手指在她脸上收紧了一点，指腹压在她完好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瑞娜妮还在喊痛，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块被撕碎了的布。汤姆看着她，看着她因为痛苦而皱起的眉头，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嘴角，看着她那张从来都是嘲讽的、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此刻因为疼痛而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觉得这样的瑞娜妮更美了。不是那种完美的、瓷娃娃一样的美，是那种破碎的、被什么东西撕裂了的、像一幅被人摔碎又拼回去的画一样的美。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为什么替我挡？”
瑞娜妮听见了。她抬起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着汤姆。她的脑子里在转，赫伯特那一击那么重，如果真的击中汤姆，他绝对会死。
就算汤姆做了魂器，但谁知道那个东西是不是真的有用？他还没完成他的计划，她还没达成她的目的。她还没看到他痛苦卑微地求她的样子。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她这么想着，身体已经动了。挡了。谁知道那个魔咒还附带腐蚀效果，谁知道会伤到她的脸。痛死了。
她的脸，她的脸被毁了。她都能从汤姆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那道从太阳穴拉到下颚的、皮肉翻开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她的怒火一下子窜上来了。要不是汤姆太废物，她怎么会受伤？要不是他不够强，她怎么会需要替他挡？她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她用力扯开汤姆扶住她脸的手，动作太猛，牵扯到了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她不管了。
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汤姆脸上。啪的一声，在山洞里回荡了一下。不疼。她痛得没什么力气，那巴掌打在脸上，像被猫拍了一下。但声音很响，在安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刺耳。
“废物！”瑞娜妮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发泄式的恶意，“都是因为你！你这个废物！要不是我，你早死了！你早就被赫伯特杀死了！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说什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疼痛和眼泪搅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又骂了几句，更难听的，从“废物”到“垃圾”，从“垃圾”到“你什么都不是”。她骂人的时候，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全是轻蔑，那种居高临下的、像在看一只虫子一样的轻蔑。
汤姆听着她骂，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阴沉。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指节发白。他被扇了巴掌。从来没有人扇过他巴掌。他还被人骂废物。
他知道瑞娜妮是在发泄，是在把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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