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映入眼帘的是米白色的天花板,阳光透过窗户轻轻落在脸上,不刺眼,像回归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空气里是淡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远处走廊偶尔模糊的脚步声,监护仪细微的滴答声。
很干净,很安全。
秦默躺在病床上,刚刚苏醒的脑袋还不太清醒,似乎身体和灵魂变成了两个完全不相干的物件,连动都不会动了。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医院。
他被李敢下了药,神志不清,被人送进医院才缓过来的。
那时的恐惧感似乎还留存在躯壳上,秦默下意识蜷缩起身体。
被人当做可以任意品尝的甜品端上餐桌,那种愤怒和屈辱感瞬间笼罩了秦默,怒火在他胸中燃烧,恨不得撕了李敢他们。
“醒了?”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秦默一跳,失焦的眼睛转了一圈,才看到床边的沈清辞。
秦默抖了抖,手指下意识收紧,揪着自己的小被子,悚然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戴着一副极简无框眼镜,没有镜框修饰轮廓,清透镜片挡不住深邃眼型,只在垂眸看向平板时,折射出一层淡淡的冷光。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沿,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指尖捏着触控笔,动作沉稳有序,有条不紊审阅消息。
他对秦默打完招呼,又转头和一旁的秘书说话:“这些我都批阅过了,方案我看了,只有一些小细节需要调整,你回去让各部门负责人整合一下,把纸质版给我。”
“好的,沈总。”秘书点头。
秦默这才发现,病房里不只有他和沈清辞,揪住被子的手指才微微放松了些。
沈清辞低着头处理着信息,时不时和秘书交流着公司的事情,仿佛秦默这个人不存在似的,不像是在医院,仿佛置身高楼大厦内的办公室似的。
这种氛围反而让秦默放松了下来。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但仔细想想,他们两个也确实没有发生什么实质关系,药不是沈清辞下的,还是他救了自己,把他送到了医院。
秦默看着沈清辞呆呆出神,目光从沈清辞微微蹙起的眉头划到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再继续向下,高挺的鼻梁,轻薄的嘴唇……
“这里,你线下去找他说,让他赶紧调整。”沈清辞似乎又发现了一处错漏,抬手推了推眼睛,又指着平板上的文字对秘书说。
十指匀称,没有粗犷的棱角,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指根到指尖的线条流畅舒缓,一举一动不急不躁,是长期沉浸思考造就的冷静斯文,理性感扑面而来。
昨夜就是这只手……
秦默抿了抿唇缓缓移开视线。
“秦默。”沈清辞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秦默不理他。
“?”沈清辞又喊了他一声,“秦默,别装听不见。”
“……我没有。”秦默反驳了一句。
沈清辞板着脸看他,丝毫不见昨天初见时的温润,昨晚的亲近也似一场春梦,秦默本来对沈清辞昨天用手帮他那件事感到恶心,但现在却莫名升起了委屈。
明明是这个人先撩拨他的,又给他名片邀请他,又在沈驰宇的手下救了他,为什么只是过了一天晚上,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既然沈清辞不把他当回事,秦默高傲的自尊自然也不允许,他像是被玷污似的强调那件事。
那多没面子啊,再说了,男人之间互相帮助一下怎么了,没错,就是这样,看,沈清辞都没把这件事当回事,那他也把那当做很平常的一件小事。
“沈总,昨天的事情,谢谢你。”秦默已经说服了自己。
“如果不是你,我就要栽那里了。”一码归一码,秦默还是真诚对沈清辞道谢。
沈清辞心想:如果让你知道,没有我的话,你会有一场美好艳遇,还不知道会不会一拳殴自己脸上呢。
但表面上,沈清辞还是面不改色:“没事,说起来,也是沈驰宇的错,他从小被他爸妈惯坏了,算我们沈家欠你的。”
秦默没说话,沈驰宇是沈清辞的侄子,帮亲不帮理这件事他还是懂的,把沈清辞说的话当真就完了。
“既然醒了,把合同签了吧。”沈清辞没有继续和秦默寒暄的意思,示意一旁的秘书把准备好的合同递给秦默。
“什么合同。”秦默又被他吓着了。
秦默真的很容易受惊,沈清辞想,之前觉得他是小狗,但现在又觉得他有点像兔子,一惊一乍的,就是不知道把耳朵藏在了哪里。
想摸。
沈清辞轻咳两声,把爱好毛绒绒的隐藏人格按了下去。
“之前我说过,想要签你。”沈清辞双手交叉,置于腿上,微微后仰看着秦默,眼底深邃得让人摸不清真实,“不是骗你的,这是一份艺人经纪合同,还包括公司股份,我看好你的未来,我也相信你能给公司带来超乎投入的回报。”
这是真的。
2000万字的小说,沈清辞一晚上肯定是看不完,但就光从那些注了水的文字中,沈清辞也能看出秦默的潜力。
这是一个有毅力,懂进退的男人,他在陌生人面前话不多,甚至在面对社会显得太过学生气,但同时,他又是一个聪明人,非常懂得从失败中汲取经验,有仇必报,有恩必偿,有时候甚至愿意损害自己的利益。
“如果你对公司经营感兴趣,等你成长起来,这家公司就是你的了。”秘书又拿出了一份文件,是沈清辞对快倒闭的华文传媒的收购计划。
秦默看不懂,但标题上那么大的两个‘收购’大字,实在想让人看不懂都不行,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只需要秦默签个字。
草根出身的龙傲天哪里见过这种糖衣炮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否则怎么可能做这种春秋大梦。
秦默合上计划书,警惕地望着沈清辞:“沈总,您究竟想让我干什么?”
天上怎么可能掉馅饼,秦默不可能自大地认为自己是那个天选之子,上天落下的不一定是甘霖,也有可能是酸雨。
沈清辞笑了,一如他们初见那般,但此时的气氛却不像那时一般和谐,反而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势。
“秦默,你是个聪明人。”沈清辞手指轻点,语气随意道,“简单点说,我看上你了。”
秦默瞪大了眼睛。
一旁的秘书也瞪大了眼睛,见鬼似的上下扫视秦默,恨不得拿个放大镜来钻研这人究竟靠哪里勾引了他们沈总。
“哈——”秦默先是一惊,随后零帧起手,抄起床头桌上的水杯就朝沈清辞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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