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就像一个契机,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因为工作上的事,周寒时需要频繁下山,有了岑遥的第一次破例之后,他每次都会主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当天没有要拍的戏份时,岑遥偶尔会应邀。
说是去山下吃饭,但她通常只吃很少一点,她不贪嘴,对食物的要求也不高,答应一起前去,无非是想获得短暂的放松,以及满足自己对周寒时的好奇心·。
有时不去吃饭,只避开人群,坐着周寒时开的车环着山路兜一圈,或者去山脚下的湖边转转。
每当这个时候,岑遥的话都会变得很多。
她聊拍戏时的压力,无法突破的情节演绎,会给周寒时推荐自己最近在看的电影,要求他抽空看完,再在下一次见面时抽问他观后感。
其中的很多话,她不会和小姨说,因为知道小姨不在乎,但说给周寒时听时却心安理得,毫无负担。
也许是他看上去听得很认真,让岑遥觉得,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被接住了。
而且她发现,周寒时原来很爱笑,她说话时,他总是一副笑眼地看着她,好像她是个很幽默的脱口秀演员。
在心里,她将周寒时定义为她想结交的朋友,原因归结为她喜欢他周身的磁场,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情就会很好,有种秘而不宣的、摸不清由来的轻快,虚无感不再黏着她。
与周寒时相处得越多,这种感受越能被验证。
-
时间来到三月下旬。
紧赶慢赶,剧组还是没能在雨季来临之前拍完室外景。
有一天,因为雨势大,安全起见,整个剧组都留在民宿休息。
在房里待了大半天,闷得发潮,大家在午休之后都不约而同地到一楼透透气。
民宿老板见状,热情地烤了几盘小土豆摆在用餐区的桌子上,免费送给他们吃。
撒上佐料的土豆香气扑鼻,众人乐呵呵地围成一团,边吃边聊。
这些人里自然没有周寒时。
岑遥解决完自己的那份,见盘中还剩下几个土豆无人问津。
想了想,她上前又拿了一个。
用餐区在楼梯的背面,没有人发现岑遥上楼后,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前停下。
她抬手轻轻叩门。
过了一会儿,房门才从内打开。
看清门外的人之后,周寒时微皱的眉头顷刻间松开,很意外地愣住。
他穿一条宽松的居家长裤和白T恤,倚在门框上,脸上有明显的惺忪和倦色。
“你在午睡是吗?不好意思……”
“没事,也该醒了。”他问:“你找我?”
岑遥点点头。
“要不要先进来?”
他看着她,侧过身让出位置。
岑遥没说话,默默走进去。
阴雨天,室内没有光亮,门被合上后更甚,她眼前霎时暗沉沉一片。
好在身后的人很快便开了灯。
房间内部的陈设和格局都与她住的一样,双人标间,铺着素木地板,淡杏色的亚麻布窗帘紧闭,其中一张床上的被子散乱的铺开,应该是他刚刚起床时弄乱的。
“你手里拿的是?”他问。
“哦,是土豆。”岑遥这才想起正事,她递到他面前,“这是老板刚刚烤好的,我想着……给你拿一个尝尝。”
周寒时接过,盯着圆圆的土豆笑了,“谢谢。”
“不用谢,”岑遥回得很快,“你趁热吃吧,我就先出去了。”
她刚将房门打开一条缝,握着门把的手背便一热,是周寒时的手覆上来。紧接着,门被再次合上。
“嘭”的一声,她错愕地顿住。
“外面有人。”他解释道。
经他提醒,岑遥才听见门外隐约的上楼声,走廊上有人在说话,声音由远及近。
估计是楼下的人陆陆续续回房间,现在出去,刚好迎面碰上。
“再待一会儿吧。”
“好。”
覆在她手上的手移开,周寒时也退回他原先站的位置。
岑遥没有安安分分地站着等待,而是在这个小房间里四处转了转。
房内唯一的木桌上整齐摆放着两沓文件,她走近,看到一张纸上的笔迹。
她认出这是周寒时的字,相比他给她写的信,这张纸上的字要潦草一些,不过依旧好看。
岑遥转过头,看向几步之外的男人。
烤土豆不大,周寒时几口吃完,去浴室洗手时顺带洗了把脸,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一些,可能有段时间没理发了,头发已经有些长了,微微遮眼。
他走过来,岑遥移开视线,随口找了个话题:“你读书时成绩是不是很好啊?”
周寒时脚步一顿。
这是她第一次问到他以前的事。
“嗯,我成绩是还不错,”他走近了点,站到她身旁,“高中的时候,经常有同学来找我请教题目,我一般……只给一个同学讲。”
他说的话有点奇怪,岑遥没明白,只是在笑,“还需要限额吗?”
“我和别人都不熟。”
“这样啊。”岑遥轻轻应一声,像个置身事外的普通听众。
显然,她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为什么她把他忘得那么干净?遗忘是不是代表她不再需要了。
他还能留在她身边多久呢?
周寒时垂着眼,因为心中的想法而略微失神。
岑遥没有察觉,又看到桌上放的相机,这些天,周寒时总是将它带在身上。
她碰了碰相机,“我能看看吗?”
身旁久久没有回应。
她抬头看向他,才发现周寒时像在发呆。
“周寒时?”
“嗯?”他终于回神。
岑遥注意到他眼下的淡淡乌青,“你昨晚没睡好吧?”
“嗯。”他没有多解释。
其实何止昨晚,失眠是老毛病了,他已经习惯清醒着度过漫漫长夜。
“你刚刚在说什么,对不起,我没仔细听。”
“我想问我可不可以看看你拍的照片?”
周寒时迟疑片刻,点了点头,主动将相机拿起来,开机,递给她。
映入眼帘的第一张就是她的背影。
岑遥下意识抬眸看他。
他的脸上看不出局促,绝对记得自己拍了什么,也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
岑遥继续往后翻看。
余光里,周寒时走开了,他走到床尾坐下,没有做别的事,像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不平静的人是岑遥。
手里握着的相机像是写了她的名字,里面全是她的照片。
在片场弯腰听徐导讲戏时的她。
穿着民族服装,头戴银饰,笑着和别的演员聊天时的她。
独自坐在矮凳上,红着眼酝酿情绪的她。
还有夜里下戏,回到民宿的她,看角度,应该是他从窗户俯拍。
……
照片翻不到头,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张。
哪怕他说过是她的粉丝,岑遥也没做好准备,再好的演技都装不出无事发生。
偏偏周寒时也没想过要轻轻揭过。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隔了几步的距离,他坐着开口,不大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些?”岑遥将相机放下,语气尽量自然,“我都没注意,这么多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我粉丝,是过来做代拍的。”
周寒时盯着她,知道她在回避。
“对不起。”
他忽然道歉,令岑遥措手不及,她不解地问:“什么?”
“我喜欢你,所以用了粉丝的名义接近你。”
这句话的前四个字,晚了将近八年的时间,才在她面前说出口。
他不想再等了。
哪怕她忘记了一切,他也要将自己的心意告诉她。
错愕吗?岑遥扪心自问。
多少有一点。
但更贴切的想法是果不其然。
周寒时看向她的眼神里有感情,但很干净,所以她放心大胆地任由他靠近。
讶异之后,她乌黑的眸子里摒去多余的情感,只剩冷静。
“谢谢你,但是……我没有别的想法。”
她放下相机,准备出去。
“岑遥。”周寒时起身,气息不稳地叫她。
岑遥停在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之后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
只要她想,她本可以将周寒时推得远远的,不给他留出任何感情上的余地。
是她太贪心,既要享受周寒时带给她的感觉,又从未考虑过如何收场。
如今他戳破了两人之间无形的薄膜,她也不能再继续自欺欺人,平白让他产生没有结果的期待。
岑遥离开得不留情面,甚至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只是走出去很远后,她的脑海里还印着视线里周寒时最后的样子。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眉心微蹙,满身的失落,就像一只忽然被丢下的,意识到自己要开始流浪的小狗。
-
人和人之间想变亲密很难,就像打游戏,需要一点一点的积攒经验值,但疏远却很容易,只需要其中一方不再给出任何回应。
天气原因,即使不下雨,室外的拍摄效果也不尽人意。
原地等了几天后,剧组决定切换场景,开始进行室内戏的拍摄。
岑遥按时上工,片场民宿两点一线,不再因为收到一条邀约消息就寻借口出去。
只是同住屋檐下,碰面在所难免。
少了她之后,周寒时又变回独来独往的一个人,她以为他会离开,但他仍旧留在这儿,像是要安家。
大概过去一周后,周寒时在她下戏的晚上联系她。
他直接打了通电话,接通后,岑遥听见他沉冷的声音,“岑遥,我们聊聊吧。”
她没犹豫地说了好。
这些天她也想过,当时是不是应该再温和一些?所以即使周寒时不开口,她也会找个机会主动约他认真谈一谈。
见面的时间约在晚上。
那天片场出了些状况,下戏下得晚,收工时已经是深夜。
岑遥提前和小畅说过,回到民宿后,她没有进去,直接去见了周寒时。
民宿后面有一条石阶小道,沿着小道往上走,有一处悬崖,那里视野开阔,是天然的观景台。
崖边围着木栏杆,周寒时已经等在那里,上身穿一件薄羽绒的白色外套,背对着她,胳膊搭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远处,背影单薄,在夜色里萧索又孤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等很久了吗?”岑遥走上前。
“没有。”
好多天没和他说过话,再次面对面地站着,岑遥有些不自在。
如果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倒也不至于这样,熟悉过又变得生分,才会不上不下,让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态度对他。
好在她刚好也有话想说。
所以没有冷场多久,岑遥便打破沉默。
“那天回去之后,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再和你说清楚一些。”长期拍戏练台词的缘故,她说话时吐字清晰,音色清亮而干脆,语速慢慢的。
“周寒时,你是很不错的人,这是我的真心话,所以我会愿意和你交朋友,但我忽略了我们对彼此的认知并不对等,前段时间,我的一些做法不太合适,如果让你误解了,我和你道歉。”
周寒时静静听完,“你不用觉得抱歉。”
岑遥摇头,还想说什么,但他很快又继续道:“因为我不会因为你的拒绝就放弃。”
他低眸,注视着她的眼睛:“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我以后还是会像这样,想方设法地找机会接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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