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也回到屋里,换身衣服,准备去闯图腾。
推门出来的时候,头发扎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红狐裘换成了那件红底金线的长袍,腰间系着黑绒带子,袖口束紧,银铃在腰间叮当响。
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鹿皮靴,靴筒收在裤腿里,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得不像她。
奕秋站在走廊尽头,白衣如雪,白狐裘披在肩上,无尘剑挂在腰间。
她看了一眼姣姣,目光在她高马尾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
姜亦从隔壁房间出来,换了那件墨绿色的劲装,领口的灰鼠毛衬得他整个人又贵气又英气。
左耳的麒麟坠在晨光里晃了晃。
他看了一眼姣姣的高马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闻人奚郁最后一个出来。他穿了那件玄紫色的厚棉袍,袖口束紧,腰里系着同色的带子,长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起,露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折扇收在手里,目光扫过三个人。
“走吧。”
四个人下楼。
客栈门口,四匹马已经备好了。
三匹黑色,一匹红色。
红色的那匹站在最前面,鬃毛像一团燃烧的火,蹄子刨着地面,鼻子里喷出白气,躁动不安。旁边牵马的马夫是个老汉,手都在抖。
姣姣看见那匹红马,眼睛亮了。
“这是我的?”
闻人奚郁点头。
“它叫赤焰,北疆最快的马。脾气不好,但跑起来,风都追不上。”
姣姣走到赤焰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赤焰打了个响鼻,脑袋往她身上蹭了蹭。
姣姣笑了。
她踩着马镫,翻身骑上去,动作干净利落,红底金线的长袍在晨光里翻飞,高马尾在风里扬起来。
她坐在马上,低头看着地上的三个人,笑得眼睛弯弯的。
“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街上的人已经多起来了。
卖烤肉的摊子冒着白烟,卖皮货的铺子门口挂着整张的狼皮,卖烈酒的汉子扯着嗓子吆喝。
四个人的马从街上走过,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几个穿着官袍的人看见了闻人奚郁,手里的铁签子掉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个淡紫色的背影。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弯腰捡起铁签子,擦了擦,继续翻烤架上的肉。
但他的眼睛,一直追着那个方向。
更多的人注意到了那匹红马。
“那是赤焰吧?北疆最快的马?”
“谁骑的?红衣服那个小姑娘?”
“我的天,那小姑娘骑马的样子,比北疆男儿都英姿飒爽!”
“你看她那个高马尾,那个腰板,那骑马的姿态——北疆的女人都没几个比她利落!”
姣姣听见了,腰板挺得更直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扭头冲奕秋咧嘴一笑:“小姐,你听见了吗?他们说我是北疆的!”
奕秋骑在一匹黑马上,白衣在风里翻飞,白狐裘的毛领子围着她清冷的脸。
她看了姣姣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姜亦骑在另一匹黑马上,墨绿色的劲装在风里猎猎作响。左耳的麒麟坠晃了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他看着姣姣的背影,忽然说:“她骑马比走路强多了。”
闻人奚郁骑在他旁边,闻言笑了。
姜亦看他一眼,没说话。
*
四人策马出了北疆城。
风从北边灌进来,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但姣姣不觉得冷,红狐裘换成了红底金线的长袍,厚实,挡风,领口的白毛边围着她的小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雪被踩碎,溅起来,落在后面那匹马的蹄子上。
官道越来越窄,越来越崎岖。
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枝丫上挂满了雪,像是披了一层白纱。
远处的雪山越来越近,山顶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闻人奚郁骑在最前面,带路。
他骑马的姿态和平时走路一样,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但姣姣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的雪山上,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官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原,白茫茫的,看不到尽头。
雪很深,马蹄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每走一步都很费力。
闻人奚郁勒住马,回头看着三个人。
“从这里开始,没有路了。”
姣姣探头看了一眼那片雪原,啧了一声。
“图腾部落的人,天天走这种路?”
“他们习惯了。”闻人奚郁说,“从小在雪地里长大,雪再深也不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
“从这里到图腾部落,骑马还要两个时辰。到了图腾范围内,会有压制。你们做好准备。”
姜亦的手按在剑柄上。
奕秋的手指在无尘剑的剑鞘上轻轻抚过。
姣姣把红底金线的长袍裹紧,摸了摸腰间的香囊。
“走吧。”
又走了快两个时辰,天色开始暗了。
雪原的尽头,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影子。
那是图腾柱。
一根一根,高矮不一,参差不齐地立在雪地里,像一排沉默的墓碑。柱子是黑色的,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姣姣眯着眼看那些柱子,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那种“不舒服”的闷,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压下来的闷。
她的境界在往下掉。
从五道四重,掉到五道三重,五道二重,五道一重——
然后停在了三道四重。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上的力气被抽走了大半。
“这感觉,真不舒服。”她说,声音比平时虚了一些。
姜亦的脸色也不好。
他的法力还在身上转,但那股压制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法力挡不住。
他的境界从尊界四重,一路掉到了五道三重。
奕秋的境界从尊界一重,掉到了五道一重。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闻人奚郁骑在马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了一眼三个人,什么都没说。
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半里地,雪地里忽然冒出二十几道人影。
黑衣,蒙面,手持利刃。
他们从雪地里钻出来,像是从地下长出来的蘑菇,一瞬间就把四个人围住了。
领头的是个壮汉,五道三重,手臂上纹着狼头,眼睛像狼一样,泛着幽幽的光。
他扫了一眼四个人,目光在闻人奚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姜亦身上。
“你就是原终主?”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尊界四重?”
他笑了,露出黄牙。
“但在图腾范围内,你什么都不是。”
姜亦没有回答。
他拔剑,剑光在暮色里一闪。
壮汉也拔刀了。
二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
姜亦一剑震退三个人,但他的境界被压到五道三重,剑上的法力大不如前,那一剑只把人震退了几步,没有震飞。
壮汉看出他的窘迫,笑了。
“尊界四重?现在你跟我一样,五道三重。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他提刀冲上来,一刀劈向姜亦面门。
姜亦侧身避开,剑尖划向壮汉手腕。壮汉收刀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两个人打在一起,刀光剑影,难解难分。
另外几个黑衣人围住了奕秋。
奕秋的境界被压到五道一重,但她的剑还是很快。
一剑刺穿一个人的肩膀,又一剑划开一个人的手臂。
但她不敢用言出法随,因为她的言出法随对境界比她高的人没用。图腾范围内,她的境界被压到五道一重,那些黑衣人最低的都是四道。
她只能硬打。
剑光越来越密,但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她慢了,是境界被压了。
姣姣也被人围住了。
她的境界被压到三道四重,但是…
嘻嘻,我是毒医呀。
一拳砸在一个人脸上,那人横飞出去。一脚踹在一个人腹部,那人捂着肚子跪了下去。
然后伸手摸向腰间,一把毒粉甩出去。
眼前的三个人瞬间捂住脸后退半步。
她捡起对方掉在地上的剑,一剑刺过去。
那个人当场毙命。
姣姣笑了。
“图腾不压制毒粉唉!”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僵住了。
姜亦那边出了事。
壮汉一刀劈在他左肩上。
刀锋划破衣料,切入皮肉,血涌出来,溅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姜亦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左臂垂在身侧,血流如注。
他的右手还握着剑,剑尖指着地面,但他的脸色白了一些。
姣姣看见了。
她一脚踹开面前的黑衣人,冲过去,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把药粉撒在姜亦的伤口上。
药粉是黄色的,带着一股草药味。血止住了,但姜亦的左肩还是动不了。
“你——”
姜亦开口。
“别动。”
姣姣眼中担忧,打断他。
就在她低头给姜亦包扎的时候,一个黑衣人从她身后摸过来,刀举过头顶,一刀劈下来。
姣姣没看见。
姜亦看见了。
他来不及拔剑,只能用身体挡。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淡紫色的影子闪过。
闻人奚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马上下来了,一步跨到姣姣身后,折扇一合,扇骨末端精准地敲在那个黑衣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刀从手里滑落,插进雪地里。
闻人奚郁站在那里,折扇收在手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动他淡紫色的衣摆。长发在风里飘着,银色的发带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姜亦看着他。
姣姣看着他。
奕秋也看着他。
闻人奚郁没有看他们。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黑衣人,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雪山。
然后他把折扇打开,慢悠悠地摇了摇。
“愣着干什么?”他说,声音很平静,“还没打完。”
姜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闻人奚郁能听见。
“你明明可以——”
“我知道。”
闻人奚郁打断他。
他没有看姜亦,他看着远处的雪山,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但他的手,在折扇上攥紧了。
姜亦没有再说话。
他右手握剑,又冲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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