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一眼刘尚书胸口与宫中惯用制式存在细微差别的匕首,牧晓证实了自己刚才的判断,确认道:“宫里想让他去西南绞杀我?不过,为何没先围了京中公主府?”
苏墨清抬手将令牌递给她,叩了三下示意不一定真能用,并回道:“明面上没到那个地步。”
“你杀定原巡抚的消息传到京中,引出了他背后之人——那位户部尚书没似往常般参你,而是明面上拍手称快,暗地里派人在京中掀起赞你为朝中拔除毒瘤、亲民爱民等歌功颂德之潮,专往你皇兄桌上递。”明誉之,实害之。
牧晓接过令牌的右手一顿。这个细节她在北疆时听过,但没在意。现在想来,这也是冷箭之后接着一场场“冷箭”的原因之一。
在满朝骂声中,高台上之人能作宽和仁善之风赦她无罪;而满堂喝彩,对她来说却不亚于一叠叠催命符。即使看出这是有人暗中做局又如何?能有掀得起这股风潮的声望,本就是罪过。
“但让他去西南,你的罪证就是没有,也会被凭空生造出来。”苏墨清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微不可查地蹙眉,但都到这一步了,说别的也不再有意义。于是他只是停了一瞬,带着她的手一翻,让那块令牌落入她的掌心:“你需要京卫配合到什么地步?”
制造混乱,自相残杀,封锁京都,趁机排除异己……他不是第一次见宫变兵变,事到临头事不顾一切提高得胜可能是常见之计。京卫中宿将林立、勋旧根深,没有皇命让他们统一听令难,但借往日了解和近日接触引他们在动乱中自相猜忌、自顾不暇,在他看来是值得一试之举。
搅弄浑水再乱中取利,这方法他算得上得心应手。
牧晓知道他指的并非开宫门之类的寻常“配合”,与他对视一瞬,轻轻摇了摇头:“就如你刚才所说,还没到这一步。”她还有别的准备。
“安定。京卫现在维持住京都安定,就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至于怎么让更多将领听令……”
此时,门“吱呀”一声被再次推开。
“我有办法。”刘章毅面色沉沉进门,没去看屋中已死的父亲,咬牙重复了一遍,“我有办法。”
他平日里看似不是京卫中位最高者,但这只因为他父亲之前是兵部尚书。十多年闷声不响埋在京都,本朝京卫就是在他手底下建起的。一门双高官本就罕见,还是兵部和执掌京城防务这两处,他父亲不致仕,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升迁;他父亲不死,他这辈子离族内真正掌权都遥遥无期。
他原以为同苏墨清合作算借刀继续赶人并向宫里表点忠心,未曾想人算不如天算,事情竟发展到如此地步。
北疆发生的事,比京都已知的复杂得多,甚至让他不惜铤而走险加入牧晓篡权夺位的计划。苏墨清意识到这点,仍故意用怀疑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我就说他要疑我。”刘章毅摊手对牧晓说完,转头对苏墨清说,“别看了。全族必死和死我父亲一个、全族还有一线生机之间怎么选,我还算得明白。维持京都安定而已。这差事我比你熟。”
“殿下,你说呢?”
话音落下,牧晓对苏墨清点点头表示这人现在可信,却在和苏墨清交换眼神的同时,将袖中刚到手的令牌露了一角。
苏墨清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也是块不一定可信的“令牌”。借力时也要看好他,防止他临阵向宫中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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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戈?背叛?这不是必然的么?”
“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他们身边多得是通风报信之人。”
烛火摇曳下,桌上三封新的密信齐整摊开,苏沁颤抖的指尖往袖中蜷了蜷,恭恭敬敬低头小步退出去。
御书房中,牧晞继续对跪在地上仰头带着恨意盯着他的人道:“长欣,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我教出来的好妹妹,搅和到一处,要起兵谋反了。”
“是真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还是说,你要给他们当内应?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他们两个谁会听你的?当个傀儡小皇帝身后的傀儡太后,难道比给我当皇后值得?整个后宫任你管束、任你折腾,我有说过什么吗?”
“你真的信这些密信?”余长欣的嘴唇颤了颤,“谁都要杀你,谁都要害你……”
那些故意让人听到的“怒”,没有一场是白发的。根本就不用特意言明,任何一句对牧晓和牧崇佑的不满,都让想向他投诚之人心思飞转,诱着这二人身边的人一有风吹草动就捕风捉影告密。
“冤枉他们?明明是他们不安分守己,日日生事。我放了他们多少次,你还不清楚么。”牧晞冷冷道,“执迷不悟。”
“过几日自会见分晓。”
他其实并不认为余长欣自己有夺权的野心和血性,也不觉得她是能当内应成事的人。在他眼中,余长欣一直是小打小闹、乐得糊涂、得过且过的性格,就算余家全族为前朝自裁尽忠,被抛下的她也只是愣怔一段时日,进了宫后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热热闹闹张罗来张罗去。
前朝争权后宫争宠都与她毫无关系,她就喜欢抱着孩子端着闲食,在一旁笑眯眯看着,和仅剩的陪嫁侍女以及那个木头人太妃一起,讨论点无伤大雅的爱恨情仇,再偶尔善心泛滥关怀几个她觉得可怜的弱女子。
这次若不是苏家那个小丫头明事理,撞上这些信件,劝她递来,她也只会当作没看见烧掉。
至于过几日,到京的不论是牧晓和牧崇佑的人还是尸首,余长欣最多难过几日,还是会如从前那般没心没肺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回你宫中去。这些与你无关。”牧晞还是如往常一般对余长欣说道。
无关?这两字生生扎穿余长欣的脖颈,积了十多年的难言苦痛在喉头翻江倒海,本该喷薄而出的言语却早就忘了出口究竟在哪里。她垂下头,恍惚间看到无色的血顺着那两个字溢出些许,无声无息滴落在地,无人在意无人理睬无人可怪无处可诉。
与你无关。你什么都不懂。
时隔这么多年,她脑中再次回响起这句话。余家人的声音,牧家人的声音,宫中各色人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撞开她的七窍,更加陈旧但仍无色的血零落一地。她想伸手去抓住它们,塞回脑中缝起,却怎么都没摸到,只余一地徒劳。
不,不算徒劳。
余长欣仰头,脸上拼起一个如常的得体笑容,规规整整一礼,转身走出御书房。
等在门边的苏沁刚搓暖了自己因临场换密信而哆嗦的手,见余长欣出来,小声道:“皇后娘娘。”
身后毡帘落下,被这一声叫回魂的余长欣抬头往宫门方向眺望一眼,对苏沁无声喃喃了几个字:“你是对的。”
密信这种没头没尾的东西,重点根本不在内容。只要对上看信者的所思所想,给他心中“果真如此”四个字立证盖印,那任何捕风捉影都可成为真相。
更接近宫外真实情况的密信还揣在袖中,苏沁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需要过几日再见分晓吗?”余长欣向前走了几步,用微不可查的声音继续喃喃道,“我是不懂。但我怎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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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过几日。今晚,就今晚。
“殿下,往宫中递信之人已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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