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江听澜把自己关在后院,日夜练剑。
可练着练着,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就算她能潜进祠堂,就算她能见到赵元朗,然后呢?
杀了他?
她想过无数次。一剑刺穿仇人的喉咙,看着他的血流干,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可她杀得了他吗?
赵元朗能在刑部尚书的位子上坐这么多年,手上没有功夫是不可能的。就算他功夫不如周济,也绝对不是她能轻易对付的。
更何况,杀了他之后呢?她怎么逃出去?赵府的护院、暗哨、高手,会让她活着离开吗?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太冒险了。
这天夜里,她坐在窗前,对着月光发呆。
青棠端了热茶进来,看见她的样子,小声问:
“小姐,您有心事?”
江听澜没有回答。
青棠把茶放下,在她身边坐下。
“小姐,奴婢虽然笨,可奴婢看得出来,您这些天愁得厉害。您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说出来,就算奴婢帮不上忙,也能陪您说说话。”
江听澜转过头,看着她。
这个傻丫头,从尚书府一路跟着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她忽然问:
“青棠,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怎么办?”
青棠的脸一下子白了。
“小姐!您说什么呢!您怎么会死!”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青棠抓住她的手,抓得死紧,“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小姐活着,奴婢就活着。小姐要是死了,奴婢也不活了!”
江听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傻丫头。”
青棠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小姐,您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您别去,求您别去……”
江听澜伸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
“放心。我会活着回来的。”
青棠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师妹,是我。”
是风子衿。
江听澜起身开门。
风子衿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凝重。
“师妹,有人送来一封信。”
他把信递过来。
江听澜接过来一看,信封上没写名字,只画了一枝梅花。
她心里一动,拆开信封。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写着一行字:
“十五那日,酉时三刻,法华寺梅亭。有要事相告。——婉容”
江听澜愣住了。
十五。
酉时三刻。
正是她计划去赵府的日子。
陈婉容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约她?
是巧合?还是……
“师妹,”风子衿看着她,“你去吗?”
江听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去。”
十五那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江听澜一早起来,把秋水剑擦了又擦,直到剑身能照出人影。
青棠在一旁看着,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不哭。
“小姐,您一定要回来。”
江听澜点点头,把剑收入鞘中。
她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把秋水剑藏在腰间,外面罩了一件宽大的斗篷。
风子衿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师妹,我陪你去。”
“不用。”江听澜说,“我一个人去。”
风子衿皱起眉头:“太危险了。万一赵元朗那边出了岔子……”
“不是赵元朗的事。”江听澜打断他,“是陈婉容约我见面。”
风子衿愣住了。
“陈婉容?这个时候?”
“嗯。”
风子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师妹,你不会是……想放过赵元朗吧?”
江听澜没有回答。
风子衿看着她,目光复杂。
“师妹,我明白你的心情。陈婉容是无辜的,她对你是真心的。可赵元朗不是。他手上沾着你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血。你要是放过他,你娘在天之灵,能安息吗?”
江听澜的手,慢慢握紧。
一百三十七口。
她从来没见过面的外公外婆,舅舅舅母,表兄弟姐妹……
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风子衿。
“风师兄,我不是要放过他。我只是……想先去见一见婉容。”
风子衿看着她,叹了口气。
“好。我陪你去。我不进寺,就在外面等你。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江听澜点点头。
两人出了门,往法华寺走去。
天越来越阴,风越来越大,吹得路边的枯枝呜呜作响。
走到半路,忽然飘起了雪。
细细的,密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
江听澜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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