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妮出生在一个贫穷的乡下村庄。
从她记事开始,江德富就是现在这副死德性,每天的头等大事除了喝酒抽烟指点江山,就剩呵斥母亲和她。
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死娘们”和“赔钱货”。
江妮每天都生活在一种仿佛被抽干了空气的环境中。
只有当家里来人串门时,这种窒息感才会得到一些缓解。
因为江德富在这种时候,忙着跟人聊闲唠嗑,就顾不上骂她和母亲了。
在江妮的记忆里,她家一年到头都是靠向亲戚和邻里借钱存活。
如果当年老天爷赏饭吃,地里的作物收成还不错,年底还钱的负担会相对来说小一点,但要是老天爷不高兴,他们家就会过得更艰难。
江妮这些年来听到过的最多的话之一就是:咱们全靠天吃饭。
每每到年底,母亲就会为还钱发愁。
因为年底是清账的时候,借的钱得还。
她家就这样开年借钱,年底还钱,年复一年地在借钱还钱的漩涡中打转。
江妮小时候的梦想是长大后要赚大钱。
赚了钱把母亲接走,让母亲跟着她一起彻底逃离这个连呼吸都是错的地方。
江妮听母亲提过,当年其实并不是母亲想要嫁给江德富,母亲本来有个自由恋爱的对象,但是姥娘看不上对方,于是以喝农药自杀为要挟,强迫母亲和对方断了感情,然后又找媒婆给母亲介绍了江德富。
“当时除了我,全家都相中了他,都说他是个老实人,是踏实过日子的人,我那会儿刚被迫和喜欢的人断了,已经心灰意冷了,他们让我跟谁结婚我就跟谁结婚,我那会儿已经是这个心态了。”母亲的话还清晰地响彻在江妮的耳畔。
“你就没想过再挣扎一下吗?”江妮听到自己为母亲。
“我要怎么挣扎啊妮儿,”母亲的叹息太轻,却重重地砸在了江妮的心头,“我知道你姥娘的性子,她是真的能干出来的,我总不能真的为了喜欢的人不管不顾她的死活吧?”
“她就是吃准了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去死,才用这个法子要挟我的。”
“但是妮儿,”母亲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妈不管你的感情,妈绝对尊重你的感情,你想跟谁谈就跟谁谈,哪怕对方距离咱这儿天南海北都不要紧,多远都没问题,只要你们相爱,妈就支持。”
江妮心底清楚,母亲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再也不要让她也重新走一遭她那破烂不堪的人生。
“那要是,我谈的对象,我爸不同意呢?”江妮本来就是没过脑子话赶话顺嘴问了一句。
可母亲的回答,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奋不顾身爱她的人。
“那我跟他呵命。”母亲的话语依然那么轻然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和严肃。
“呵命”是江妮家乡这边的方言,意思就是拼命。
“别的事我都可以让步不和他计较,你的终身大事我不能让步,他不可以阻碍你的恋爱和结婚。”母亲说。
江妮静静地望着母亲,她清透的眼眸在摇曳烛光的映衬下,变得更加晶亮。
——那晚村子里停了电,家里点着蜡烛,母亲正在给她往磨破的牛仔裤上缝小熊刺绣贴。
江德富当时不在家,去地里浇地去了。
但那晚接下来的记忆,是江妮后来无数个夜晚中的噩梦。
江德富浇地回来时,身上的烟味酒味混在一起,臭的要死。
醉醺醺的他一回到家就当大爷,又要母亲给她做饭又要母亲给他倒热水泡脚。
江妮懂事地去烧火做饭,想要帮母亲分担一些,可结果,没几分钟,她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叮咣一阵响,伴随着江德富不堪入耳的辱骂。
江妮急忙跑过去,发现母亲狼狈地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热水打湿,泡脚盆还扣在她的手边。
而母亲正呼吸急促。
是哮喘发作了。
江妮连忙跑去屋里翻抽屉给母亲拿药,但是当她怎么都找不到母亲的哮喘吸入剂。
明明一直放在这个抽屉的。
江妮当时也来不及再多想,当务之急是要让母亲的哮喘得到缓解。
她抬脚就要往外跑,想去村医那里拿治哮喘的药,但是江德富拽住了她,然后一把将她甩到一边,江妮的身体飞出去,她摔到地上,后背撞在了屋门槛上,背上瞬间涌上来一股钻心的疼,让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德富臭骂她:“又要给这死娘们去拿药?天天吃药花的不是我的钱?”
“老子没日没夜拼死拼活挣的这点钱都让你俩霍霍完了!”
江妮的小身板根本扳不过江德富,她只能寻求其他办法。
她记得在电视上看到过哮喘的急救科普。
有一个情况就是,如果哮喘发作了,但是身边没有药要怎么办。
当时的专家给出的解决办法是:人坐直,手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往前倾,对着电风扇吹一会儿,也许会得到缓解。
电风扇……
就在江妮爬起来想要去搬台扇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现在还停着电。
江妮立刻拿起桌上的大蒲扇,奋力地扇风给母亲。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扇风真的起到了作用,喘不上气来的母亲,呼吸慢慢的平稳了下来。
江德富就高高在上地旁观着,甚至还在江妮抄起蒲扇扇风的时候不屑一顾地嗤笑了一声。
等母亲的情况好转,江妮放下蒲扇弯腰去搀扶母亲的时候,江德富开口怨恨地说:“要不是为了生你,你妈也不会得这个恼人又费钱的病,都是你害了你妈。”
江妮从能听懂话的时候,就经常会听到江德富提起这件事。
母亲的哮喘,是在生了她之后突然出现的。
所以江德富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怪罪江妮,怪她害她母亲生病,要常年用药花钱。
不过每次江德富讲完这些话之后,母亲都会在私下偷偷告诉江妮:“妮儿,你别听他瞎说,我这次你和你半点关系没有。”
江妮这次也同样没有理睬江德富的话,而是冷脸问他:“我妈的哮喘药怎么没了?”
江德富瞪着眼珠子,嗓门突然拔得很高:“我怎么知道!”
“你这话是哪个意思?”跟个大爷似的坐在板凳上的他气冲冲地捡起自己拿脏臭的鞋,用力扔向了江妮,随即就破口大骂:“你个赔钱货!你再问我一句试试!弄不死你我!”
因为没有哮喘药,母亲那晚没敢回屋睡觉。
每晚半夜是哮喘发作的高峰期,母亲必须要喷一喷药才能舒服点睡觉。
江妮也没有睡,她陪着母亲,在院子里插了一夜的花。
插花这活儿还是母亲跟着村里的大娘婶子们一起接的灵活。
赚不了几个钱,但能补贴点家用。
天一亮,江妮就去村医家里给母亲拿了治哮喘的吸入剂回来,赊的账,她跟村医讲好了一个月后给钱。
这次她一次性拿了两瓶。
一瓶给母亲,另一瓶她自己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也是从这天开始,江妮每天都格外注意母亲的哮喘药还有没有。
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就在这个普通的夜晚。
零点都还没到,新的一天还没来,母亲永远地睡着了。
母亲常用的那瓶哮喘喷剂江妮已经找过了,没找到,她怀疑是江德富给扔了。
所以她才说是江德富杀了母亲。
毕竟他在此之前,已经不止一次地偷偷扔掉母亲的药。
他巴不得母亲早点死掉,好丢掉母亲这个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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