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村里人的旧布、积布都卖了市价，王伯、于嫂...各家都得了布钱，咱娘的药钱，也有了着落。”翠娘一边理布一边感叹。
江大海摸了摸怀里那锭银子，憨厚地笑了笑：“是啊。”
他收了人家的定钱，给全村人打了包票，现在只等宋迟派人过来收余下的布。
话音未落，两人便听见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了一脚。
咔嚓一声！
木门裂开。
江大海赶紧起身去院中查看情况，只见张阿天摇头晃脑地走进来，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什么。
“阿天！”江大海连忙将张阿天迎进屋子，皱了皱鼻子，“怎么一身的酒味？”
“让开！”张阿天一把甩开江大海的手。
张阿天身上的酒味在屋里飘散，浓烈刺鼻。
“翠娘，”见状，江大海指了指里屋，“你快去里屋陪娘，这里有我看着。”
“大海，”翠娘也看出了张阿天的不对劲，她有些担忧，“阿天兄弟...这是怎么了？”
“你先去里面待着！”江大海说着将自己娘子推进了里屋，“别开门，我没让你出来，你千万别出来！”
翠娘看着江大海坚定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堂屋里的张阿天，赶紧把里屋的门关上，插上了门闩。
江大海走到张阿天面前，伸手去拉他的胳膊，“阿天，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滚！”张阿天再次甩开江大海的手，“江大海！我问你，你昨晚来我家借鸡蛋，是不是故意的？”
江大海被他这句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鸡蛋？你是说昨晚我问你借的？那是我娘身子虚，想着吃鸡蛋补补。”
“呵，”张阿天用手指着他，“你昨天什么都看见了对吧？我藏在里屋的那些东西！”
“里屋的东西，里屋的什么东西？”江大海一脸茫然，“明天等你酒醒了，咱们再好好说。”
“别装了，”张阿天将手中的酒壶拍在桌子上，“那个所谓的布商宋公子，连我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你没瞧见？”
听完，江大海沉默了。
作为走街串巷卖布的货郎，少不了跟布商打过交道，真正收布的布商，最是精明。
江大海清楚地记得，今天那个宋二公子看布时，只是伸手在布面上轻轻摸了摸，便点头全收了。
可真正收布的，一是得搓一搓布面，看布面的料子，二是得迎着光看看织得密不密实，三是压价，布商总会指出布的不足之处，从而不断杀价。
可那个宋二公子摸了两下布就一锤定音，不仅将村里的布全收了，连价都没怎么还。
江大海虽是个乡下粗人，但走街串巷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宋迟，绝非布商。
既非布商，来落桥村收布，一定是有所图谋，可江大海仔细回想今日白天的种种，又觉得宋迟和林初辞不是坏人。
那个宋二公子虽然看着清高冷淡，但给银子的时候爽快大方，言语间的交谈亦没有半点仗势欺人的做派；而那个林姑娘，虽然满院子乱转，可听说他娘病重时，不仅真的进屋去看了，还随手给了一方汤药，傍晚的时候，他煮了林初辞所说的梨方汤，娘的咳嗽确实好转了几分。
江大海不明白两人要做什么，但他做事清白，无愧于心，他将宋迟带到其他人家去的时候，大家都欢喜得很。
所以，他犹豫后还是收下了宋迟的定钱。
“是，我也看出来了，那个宋二公子确实不像布商。”江大海道。
“那你还将他们带到我家来！”张阿天一把扯住江大海的衣领，满嘴酒气直喷到他脸上，“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阿天，你冷静点！”江大海别开张阿天的手，“宋二公子以市价收了我们村的布，大家都有银子赚，为什么不行？”
“你放屁！”张阿天猛地将桌子上的酒壶摔在地上，酒壶碎裂，“他不是布商为何来收布？那姓宋的是来摸底的！他现在全知道了！”
江大海捕捉到关键词，“知道什么？阿天，你到底做了什么？！”
“老子要上青城山...去！挖！墓！东西都备在里屋了！”借着酒劲，张阿天一字一句将真相说了出来。
江大海听后整个人呆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盗...盗墓？”江大海的声音都在发抖，“阿天，那是盗墓！被官府抓住是要砍头的！你疯了？！”
“前段时间，我们一同碰见了那游方道士，那道士可说了，青城山上有大富大贵，能保我下半辈子吃喝不愁！连日子都给我算好了！”
江大海气得直跺脚：“一个疯道士胡诌的话你也信？那是忽悠你往火坑里跳啊！你不要命了？！”
听完江大海的话，张阿天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长凳，歇斯底里地吼道：“这穷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只要挖出那些宝贝，谁还敢瞧不起我张阿天？！不管了！我今天...”
没等江大海说话，张阿天一把推开他，踉踉跄跄地冲出堂屋，一头扎进了自己院子。
里面的翠娘一直贴耳听着动静，直到张阿天彻底跑没影了，她才拨开门闩跑出来，一把扶住江大海：“大海，我都听到了...阿天他这是要去哪啊？大海？”
江大海迟迟没有反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去张阿天家收布时，张阿天几次三番想溜，为什么村里会突然出现个‘收布’的布商，为什么那个走脚姑娘先是说自己会看相，让自己不去青城山，到了村里后眼睛又在四处打量。
原来，全都是因为张阿天想盗墓！
看来张阿天是听信了游方道士所言，在家中准备了下墓的物件，而那个宋二公子和林姑娘，不知是何缘故，知晓了张阿天意图去青城山盗墓的消息，故而打扮成布商，来此试探。
可笑他还以为，张阿天是担心自家的布织得不够好，才一次次躲避，他还像个傻子一样，为了能让兄弟多卖些布，多分几两碎银，一次次把他拽到了那宋二公子面前！
如此说来，他们就是官府的人。
只有官府，才会管盗墓之事。
自己的兄弟，是贼。
给他银子的人，是官。
江大海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大海？”身旁的翠娘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通所有，江大海回过神来，“快！快去追阿天！”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拔腿就要往外追。
可就在他刚跨出院门的一瞬间，宋迟派来收布的人也走了进来。
“你是江大海江兄弟？我是宋二公子派来收布的。”为首的人拦住了江大海的去路。
江大海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哆嗦着开口，“是...是啊。”
“余下的布在哪？”为首的伙计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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