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暖,银丝炭火在炭盆里偶尔噼啪轻响,火星微闪,映得安宁半张侧脸沉静如古玉。屋外廊下小丫头们压低了声说笑,风穿过窗缝,带起一丝微冷的气息,却半点也吹不进她周身三尺之内。
安宁端坐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脊背挺得笔直,不倚不靠,只随手拿起桌边的白瓷茶盏,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她动作行云流水,眉眼低垂,看上去漫不经心,可那周身漫开的气息,却冷得像深冬封冻的寒潭,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屋内无人应答。
安宁也不急,她指尖虽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那股不容置疑、不容窥探、不容冒犯的压迫感,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笼罩了整间屋子。
她在等。
等藏在暗处的人,自己出来。
下一瞬,靠窗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一道微佝的身影缓缓显出身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落地无声,可见身法功底极深。
来人正是贾伯。
他方才在外面见贾赦时,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老仆的慈和与恭顺,可此刻站在安宁面前,整张脸瞬间冷了下来。目光锐利如鹰,眼神沉冷,语气里没有半分对贾母该有的敬畏,甚至连最表面的恭敬都懒得维持。
“老太太好耳力。”
他开口的瞬间,身上藏了几十年的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那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亲手斩过敌人才有的戾气,阴冷、刺骨,足以让寻常人浑身发寒、腿软跪地。
可这点杀气落在安宁眼里,实在不值一提。就像是微风拂过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就这?
安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嗤笑。
她还以为,能悄无声息潜进她屋内偷听的,是个多么深藏不露的高手。
结果……居然就是这般水平。
一瞬间,安宁心底那点刚升腾起来的、久违的战意,彻底烟消云散。
索然无味。
果然,不管是在哪一个世界,哪一具身体,她战神大人,都是无敌的。
安宁不动如山,贾伯却自己先惊了。
他瞳孔微缩,眉毛猛地向上一跳,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自己当年随先国公贾代善出生入死几十年,南征北战,手上沾染的人命不计其数。别说贾母这样一辈子养尊处优、连杀鸡都不敢看的老太太,就算是军中寻常精壮男丁,被他这股杀气一压,也会脸色发白、浑身僵硬,连话都说不完整。
可眼前这位“老太太”……
非但不怕,甚至连眼神都没变过,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
这可真是……有意思。
贾伯心头猛地一跳,忽然就想起了前阵子府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传言——
老太太中邪了。
府里的主子们请了好几位高僧道长来作法,却半点用处都没有,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以前他只当是下人胡乱编排,可现在亲眼所见,他几乎可以确定,那位偏心眼、刻薄、一辈子只疼二房的贾母,是真的没了。
现在住在这具身体里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极可怕的人。
至于那些大师为什么没看出来……
贾伯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要么是对方修为不够,要么……是这位“新”老太太的来头,大到连鬼神都要避让三分。
“说吧,来这里做什么?”
安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她精神上虽然松散了几分,可身子依旧挺得板直,肩背开阔,坐姿端正,那股浑然天成的将帅气度,让贾伯越看越眼熟。
这夺舍了贾史氏的人……不会是个兵痞子吧?
还是个打过仗、领过兵、上过战场的那种?
贾伯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心里一时之间竟有些复杂。
他该庆幸,那个偏心眼、搅得家宅不宁的老虔婆终于消失了?还是该同情这位不知名的、居然附身到女人身上的大兄弟?
他沉默片刻,很快收敛了身上的杀气,重新换上一副老仆的模样,微微躬身,用一种带着几分同情的眼神看着安宁,低声道:
“老奴刚看到墙外有人影闪过,担心有刺客,放心不下老太太,这才过来看看。”
这番话漏洞百出,能追究的地方实在太多。人影闪过,不喊人,不通报,反倒偷偷潜进老太太的内室?
这是护主,还是行刺?
可屋内这两人,一个没想着编造圆谎,一个也没心思去拆穿追究。
有些事,心照不宣,比刨根问底更好。
于是这茬,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掀了过去。
贾伯躬身退了几步,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等走出很远,确定不会被屋内那位听见,他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暖阁的方向,眼神越发笃定。
那位……哪绝对是个男人。
而且是个当过兵、掌过权的男人。
不然在这男女大防严苛到极致的朝代,哪有女子能这么淡定地面对一个深夜潜入内室的陌生男子?连半点惊慌羞涩都没有。
对“穿越”二字毫无概念的贾伯,脑子里甚至冒出了一个大不敬的念头。
若是……夺舍回来的这个人,是先国公贾代善呢?
老爷子一生雄才大略,深谋远虑,对子孙一视同仁,从不偏疼偏爱。若是他真的回来了,就算是附身在自己媳妇儿身上,委屈是委屈了点,可对整个荣国府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
想来……以老爷子的胸襟,也不会太纠结这具身体吧?
贾伯越想越觉得有理,甚至隐隐有些期待。他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心情莫名轻快了不少,转身径直往贾赦那边去,继续处理方才交代下来的事。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紫禁城灯火通明,夜色深沉,整座皇城都沉浸在一片肃穆寂静之中。
荣国府里发生的一切,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已经一字不差,传到了康熙的御书房里。
御书房内灯火幽暗,只有龙案前一盏宫灯明亮。康熙一身常服,端坐龙椅之上,面色威严深沉,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御案桌面,节奏不急不缓,却无声地透露着——这位帝王正在思考。
下方跪着的暗卫头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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