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欢迎会只剩下几天，荀力和娅利安已经基本收齐了员工们提交的邀请名单。
“大部分人邀请的都是父母或者关系亲近的长辈。”荀力将整理好的名单递给我，“魏明威提出，想在探望女儿之后直接带她一起回来。”
对此，我并不意外。
“批准他的申请。他离开的这几天，可以暂时把负责的工作交给霍尔，花园那边不会受到影响。”
虽然霍尔大概会对自己需要替一名人类照顾花园这件事表达不满，但那并不重要。精灵的抱怨和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差不多，听得久了，自然就能做到充耳不闻。
我低下头，一一查看每个人提交的意愿单。
荀力将所有信息整理成了表格，姓名、邀请人数、与受邀者的关系、抵达时间、饮食禁忌以及住宿需求都标注得十分清楚。不得不说，虽然荀力嘴巴上很嫌弃人类，但在管理人类这方面，他似乎已经逐渐找到了某种乐趣，只是本人绝对不会承认。
很快，一个完全空置的格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柏岁没有填写任何人？”
荀力点了点头：“我问过他的意见。他说自己没有可以邀请的人，也不需要为他预留名额。”
“是吗？”
我想起柏岁入职时提交的那份简历，随即闭上眼睛，顺着他身上的气息简单感应了一下。
“似乎并不像他说的那样。”
尽管没有血缘上的家人，但他仍然与养育自己长大的教会保持着联系。那种联系并不紧密，甚至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实际接触，却也远远没有到彻底断绝的程度。
只不过，我大概能够理解他的顾虑。
对于一个由教会养育并且信仰光明神的人来说，现在却在恶魔的地盘给魔王打工，怎么看这件事都很难向教会的人开口坦白，即便他目前的工作生活还算不错，甚至有长期留下来的打算，但是心理上也明白，这恐怕很难用一句“迫于生计”解释清楚。
人类之间复杂的情感联系，对我来说始终有些难以理解。
柏岁显然并没有彻底放下过去，却又不愿意让过去的人看见现在的自己。是否应该提醒他，是否需要替他保留一个邀请名额，又或者干脆尊重他的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一时竟成了一个难题。
当然，出于立场原因，如果欢迎会上出现几位手持圣器的神职人员，而另一边坐着莫里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恶魔，我很难保证宴会最后不会变成一场临时举行的圣战。
我的种种顾虑在大恶魔看来是毫无必要的。
他正坐在书桌后，拿着我的宴会布置草图研究了半天，最后在喷泉旁边画了一只长着翅膀的猪，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意义。
“人类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烦恼。”大恶魔放下笔，难得正经地说道，“但那些烦恼，也是独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课题。你替他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并不代表他真正作出了选择。”
他抬眼看向我。
“你的干预对他而言未必是件好事。不如把决定权留给他自己。他若真的想邀请什么人，总会在最后期限之前开口。”
不得不说，尽管大恶魔平时并不靠谱，偶尔说出来的话却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道理。
我只希望这不是因为我与他相处得太久，思维也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某种污染的结果。
“那就继续按照现在的流程推进。”我将表格交还给娅利安，“柏岁的名额暂时保留。至于住宿安排，七号馆剩余的房间还够吗？”
“大部分员工的套间里都有空余卧室。”娅利安回答，“不少员工表示愿意和受邀者同住。按照目前的安排，七号馆完全可以容纳所有员工邀请的客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关可尔、舒美、陶苏和黎梦都提出想住到同一个房间，把各自的卧室让给家人。她们认为这样晚上聊天更方便。”
“批准。但提醒她们控制音量。”
我不反对人类在合理范围内进行社交，只要她们不会在半夜突然发出足以让巡逻守卫误以为发生了谋杀案的尖叫。
“很好。除了员工家属，还会有一些其他客人参加晚宴。他们不适合被安排在人类员工的宿舍里。”
我看着庄园的建筑分布图，思考该将那些人安排在哪里。
“你是说人外中心的那些人？”大恶魔忽然开口。
真难得他竟然还记得这个组织的名称。上一次提起他们时，他还只记得是“那个人类组织”。
“容我提醒，还有你的‘朋友’们。”
比如莫里斯。
那家伙不仅会来，甚至很有可能拖家带口，把秘书长乔和他那位刚刚结束了短暂叛逆期的养子一起带来。
除此以外，大恶魔的其他朋友也很难说会做出什么事情。把他们安排进七号馆，无异于主动将一群饿狼塞进羊圈，然后期待双方和平相处。
大恶魔坐在转椅上转了一圈，眼里逐渐浮现出我十分熟悉的不安分神色。
“你说，如果把他们和人外中心的人安排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伸出一只手，准确按住了他的椅背。
转椅被迫停下，大恶魔却仍然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看着我。
“我一点也不希望发生你所谓的‘有趣的事情’。”我一字一句的提醒他，“我希望这场欢迎会能够圆满、顺利并且平静地结束。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
大恶魔若无其事地翘起二郎腿，仿佛刚刚那个试图制造事故的人并不是他。
“不过，欢迎会本身就应该热闹一点，你不觉得吗？”
“如果您所说的热闹，是指为我增加三倍的工作量，那么我认为冷清一些也没有什么不好。”
“不要这么严肃嘛，亲爱的。”
不能继续转椅子之后，大恶魔又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指间转了起来。
“我相信我们的员工也会喜欢一场热闹的欢迎会。况且，这还是促进东西方文化交流的重要一步。人类、教会、魔士以及黑暗生物共同出席同一场宴会，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听起来更像是一次需要严密防范的高危外交活动，你提醒了我需要向某些特定的魔再次强调，不要随便暴露自己是非人类的事实，免得我们再一次被什么奇怪的部门找上门然后罚款。”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不正说明它很有意义吗？”
我没有回答。
大恶魔趁机用笔尖点了点庄园地图上的四号馆。
“不如把外来的客人统一安排在四号馆。那里的房间足够，距离宴会场地也不远，还方便他们使用温泉。”
他说到这里，忽然来了兴致。
“说起来，我们也许可以趁这个机会重新规划温泉区。以后庄园正式向游客开放，温泉体验完全可以作为一个长期项目。人类不是很喜欢泡在热水里，一边消耗时间，一边假装自己正在养生吗？”
专门为员工制作一片温泉区域，可以理解为适当的福利。充足的休息有助于他们恢复体力，从而更有效率地工作。但如果开放给大量游客，听起来就不那么划算了，毕竟现在地下市场上，来自深渊的熔岩岩浆已经炒到了新一轮的高价。
给人类使用，似乎有些亏本，毕竟我们还是需要以赚钱为目的。
大恶魔显然从我的表情中看出了反对的意思。他轻轻咳嗽一声，用一种像是在提醒我不要忘记自家还有闲置物品的语气，小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庵呐迦。”
我的眉角忍不住跳了一下。
“您不会想让它负责烧水吧？”
让一头曾经带来无数灾难的魔兽负责温泉加热，不得不说，确实是只有大恶魔才想得出来的安排。
大恶魔摊了摊手。
“我认为这至少能够节约一部分成本。反正它关着也是关着，每天散发的热量不用也是浪费。只要重新铺设几条导热管道，再增加几层过滤法阵，就能得到全年稳定的天然热源。”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合理。
“以后有其他项目也可以让它参与。温室供暖、烘干房、冬季地暖，甚至厨房都能使用。我们应该充分发掘每一位庄园成员的价值。”
“它并不是庄园成员，而是囚犯。”
“囚犯也可以劳动改造。”
我仔细想了想。
尽管这个提议听起来十分荒唐，但从实际使用成本来看，似乎真的具有一定价值。更何况庵呐迦不是一个多么温顺的物种，在空间里经常搞破坏，近期苗稣曾小心翼翼问我能不能给它换个地方养。所以如果能为它找点事情做，也许还能减少空间的维修费用。
“可以进行小范围试验。”我最终作出让步，“但必须增加三重温度限制法阵，并且将温泉区和它的本体完全隔离。如果出现水温失控，岩浆渗漏或者游客快被煮熟的情况，项目立刻终止。”
“放心。”大恶魔愉快地说，“最多也就是稍微烫一点。”
我决定稍后将安全标准提高到五重。
“大人，除了住宿和温泉，演出人员与厨师团队应该怎么安排？”娅利安适时打断了我们。
她显然不希望这场会议继续朝着“如何充分利用远古魔兽”的方向发展。
在此之前，人类员工的日常餐食有一部分由玛丽安负责，更多时候则由他们自己解决。究其原因，还是庄园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类餐饮主厨。
平时让人类员工自己做饭倒没有问题，可这次欢迎会有大量客人参加，自然不能再继续这么粗糙的模式，这不仅会非常怠慢，也不符合庄园一贯的标准。
因此，我提前联系了一位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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