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考的最后一声铃音落定,算下来已经过去几日。
高二的教学楼和高一那栋几乎没什么两样,一样排列整齐的课桌,一样擦得发亮的黑板,就连走廊上踩了一年的防滑地砖,纹路都和从前分毫不差。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点香樟树熟悉的味道,一切都还如往常一般,连阳光落在窗台上的角度,都和去年九月的某个午后悄悄重合。
食堂里依旧是人海如潮,餐盘碰撞的轻响混着周围同学的笑闹声,一波波地弥漫过来。
过了整整一个学期,黄思雅身边的位置渐渐不再空落,总有相熟的同学端着餐盘过来搭话,原本总显得有些安静的餐桌,如今也总飘着细碎的笑声。
她刚把椅子拉开,裙摆顺着椅边轻轻垂落,还没等完全坐定,一旁的夏雨荷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指尖还带着刚从外面跑进来的微凉。
“思雅思雅,开学考的成绩估计这两天就要出来了,你感觉考得怎么样啊?哎呀我可愁死了,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我抠了二十分钟,就只做出来第一小问,后面两问连题干都没完全读懂。”
黄思雅笑着把垂在椅边的裙摆轻轻理好,指尖捏起筷子,先把餐盘里散着的几粒米往中间拢了拢:
“还好,就是数学那道压轴题确实出得刁钻,我盯着草稿纸算了快半小时,绕了好几个弯,最后才勉强把步骤都写完。”
对面闷头扒饭的赵奕然听见这话,抬眼扫了她一下,嘴角微微勾起来,露出一点明晃晃的调侃:
“呵,你就接着凡尔赛吧,‘勉强写完’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都能预见到你这次又要拿第一了。”
夏雨荷立刻伸手拍了下桌子,餐盘边的汤勺轻轻晃了晃,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那可不,我们家思雅可是实打实的大学霸!上学期那次语文月考,她写的作文差一分就拿满分,后来老师直接把卷子印出来,全年级传阅,我们班好多人都抄过里面的句子呢。”
黄思雅的脸颊上慢慢漾开一点浅红,像被窗外的晚霞轻轻蹭了一下,她夹起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声音软下来:
“论语文功底,我可比不上沈霁安同学。上学期校园诗歌比赛,他写的那首《未泊》拿了一等奖,我到现在都能背出里面几句——‘我把你的名字折成纸船,放进无人知晓的日记河。它漂了好多个春秋,却始终没敢靠岸。’那种藏在字句里的、青春期独有的含蓄心事,写得太戳人了。”
一直埋着头默默吃饭的沈霁安,听见自己的名字突然被提起,脸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他微微抬眼,视线刚好撞进黄思雅带着笑意的目光里,慌乱得连忙低下头,指尖捏着筷子紧了紧,只含糊地点了点头,没说出一个字。
“哥们儿,人家黄大小姐特意夸你呢,你怎么就只顾着低头吃饭啊?好歹有点表示啊?”
赵奕然笑着伸手往他胳膊上推了一下,许是力气没把控好,又或是沈霁安本来就还记着开学第一天的那点旧事,神经一直绷着,指尖刚碰到他衣袖的瞬间,沈霁安的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盛着菜的勺子歪了歪,盘里的油星子“唰”地溅出来,落了赵奕然露在短袖外的手臂上。
“对……对不起!”
沈霁安瞬间慌了神,连忙摆着手,眼神里满是无措的慌乱,他茫然地往四周扫了一圈,手下意识往校服口袋里摸,摸了两遍才反应过来,今天出门急,根本没带纸巾,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我不是故意的……你看……要不我先用手帮你擦擦?”
赵奕然看着他这副像闯了大祸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抬起另一只没沾油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全是无奈:
“大哥,我们俩开学第一天那点小摩擦,都过去整整一个学期了,你不至于到现在还把我怕成这个样子吧?我又不会吃了你。”
夏雨荷捂着嘴偷偷笑出了声,肩膀微微抖着。
黄思雅看着沈霁安攥着衣角、手足无措的样子,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纸巾,抽出两张递过去:
“还好赵奕然今天穿的是短袖,这油溅在皮肤上好擦,要是溅到校服上,干了就很难洗了。快拿着擦擦,别等油凉了粘在胳膊上不舒服。”
赵奕然垂眼瞟了瞟递到面前的纸巾,没伸手去接,就着自己的手背胡乱蹭了两下,把那点油渍蹭得差不多了,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多大点事儿,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
可沈霁安还是没缓过神,两只手紧紧攥着校服下摆,指节都微微泛白,眼神里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慌乱,嘴里反反复复地小声念叨着: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夏雨荷笑着拍了拍手,把餐盘里的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
“行了行了,没人怪你,快接着吃饭,再耽搁下去,餐盘里的菜都要凉透了。”
沈霁安默默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扒饭,可眼睛总忍不住时不时抬起来,飞快地偷瞄对面三个人一眼,生怕自己没注意的时候,会接收到什么异样的目光。
赵奕然偏过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里全是哭笑不得的不可置信:
“不是,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吓人?我平时在班里也没欺负过别人啊。”
沈霁安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像被正午的太阳晒过似的,听见他这话,头摇得像拨浪鼓,连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没拿稳。
“你还好意思说。”
黄思雅笑着伸出指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面,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
“开学第一天你那阵仗,要不是我刚好拦着,你都快拎着沈霁安的衣领把人家甩出去了,换谁不得记好久。”
她说着,朝沈霁安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声音放得更轻:
“没事的沈霁安,现在大家都熟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夏雨荷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的瓜,“唰”地一下把脸凑过来,额前的碎发都飘到了黄思雅眼里,她眨着眼睛,满脸好奇:
“什么事什么事?他俩开学的时候,难道还爆发过什么史诗级的‘世纪大战’?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沈霁安听见这话,头瞬间埋得更低,额头都快贴到餐盘边缘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去。
“好啦,都是过去的事了。”
黄思雅伸手轻轻扶了扶他的胳膊,把他微微往下压的身子轻轻拉起来,生怕他下一秒真的栽到餐盘里:
“况且那事本来就是误会,沈霁安当时才是受惊吓的那个,你别再追着问了,他该更紧张了。”
“哎?你这话怎么说得我像个十恶不赦的施暴者似的?”
赵奕然脸上闪过一点促狭的窃笑,伸手一把将身边缩着的沈霁安拉起来一点,语气带着点故意的调侃:
“沈霁安,你当着大家的面说,那点小事,你现在还怪我不?”
“没有没有没有!”
沈霁安连忙摆手,双手几乎要直接伸到赵奕然面前,头摇得飞快,连话都说得有点急。
“哎哟——”
夏雨荷突然拖长了调子,笑着比出一个拍照的手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黄思雅的衣袖,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思雅你看,你不觉得他俩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就是霸道校草和羞涩学霸的标配吗?我的天,这氛围也太甜了吧!”
这话刚落,赵奕然像是被烫到似的,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和沈霁安拉开半寸的距离。
沈霁安也悄悄松了口气,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重新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继续扒起碗里的饭,耳尖那点淡红,却好久都没完全褪下去。
黄思雅脸上漾开一点无奈的笑意,指尖轻轻拍了拍夏雨荷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点不知如何是好的纵容:
“你呀,班上哪两个人多走近两步,你都能凭空脑补出一部荷马史诗,想象力这么充沛,怎么不见你写语文作文的时候好好发挥发挥?”
“哎呀你又打趣我!”
夏雨荷笑着伸手扯了扯黄思雅垂在肩侧的长发,发梢扫过手腕,带着点洗发水淡淡的清香:
“你明知道我最讨厌语文考试了。”
四个人的闲聊声轻轻落进食堂的喧闹里,和餐盘碰撞的轻响、远处同学的笑闹声融在一起,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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