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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雨窗

小说:

安屿思渡

作者:

千笔折

分类:

现代言情

寒假的余温随着新年钟声的余韵一同慢慢消散,等风里的年味彻底褪尽,日历早已翻过了雨水的节气。

初春的寒气裹着细密的雨丝往衣领里钻,校园里刚冒出头的嫩柳新芽,被斜斜的冷雨打落,铺了一地浅淡的新绿。

雨水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又一道蜿蜒的水痕,黄思雅放轻脚步,推开了教师办公室的门。

姜敏正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翻着下节课要用的教案,纸页翻动的声响混着窗外的雨声,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鞋跟在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黄思雅?有什么事吗?”

她的影子缓缓漫过桌沿,姜敏头也没抬就察觉到了,侧过脸看向她,指尖还按着教案上没划完的重点。

黄思雅熟稔地从旁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双手轻轻搭在大腿上,声音压得很低:

“姜老师,那天您把赵奕然送去医院之后,医生怎么说啊?”

姜敏缓缓转过椅子,椅轮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她弯了弯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温和:

“没事,医生说了只是些皮外伤,养几天就消了,不会留下什么大碍。不过那孩子性子是真倔,医药费本来就没多少钱,他却攥着自己攒的死活不让我替他付,推搡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把钱塞回了我手里。”

黄思雅悬着的那颗心悄悄落了地,她下意识转头往窗外的走廊瞥了一眼,指尖微微蜷起,生怕有路过的人隔着玻璃听见她们的对话:

“姜老师,赵奕然的家庭状况您也应该知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来帮帮他?”

姜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教案的边角上敲了敲:

“他家的情况我刚开学整理学籍资料的时候就留意到了,他的个人档案里,关于母亲的信息一栏全是空的,后来我去社区做家访,才查到他父亲还是个有前科的人。我开学没多久就找他谈过,问他要不要申请学校的特困补助金,那笔钱足够覆盖他一整个学期的伙食费和书本费,可他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她顿了顿,侧身从身后的档案柜里抽出赵奕然的那份学籍档案,指尖轻轻点在那张一寸大头照上——照片里的少年眉眼锋利,眼神里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桀骜,连嘴角的弧度都透着点拒人千里的冷意。

“也不怪这孩子自尊心强,从小在那样的泥沼里长大,年纪小小就被母亲抛下,后来天天活在父亲的酒气和拳头底下,爷爷奶奶接连走了之后,这世上连个能给他做口饭的人都没剩下,他怎么敢轻易伸手接别人递过来的好意,又怎么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凭空掉下来的希望?”

“可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一个人扛着,往更难的路里陷啊。”

黄思雅的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档案纸上,声音里的焦急几乎要漫出来:

“姜老师,您能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或者再找他好好谈一次?那笔补助金有好几千块,哪怕只能帮他分担一点生活的压力,也比他现在天天和那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强啊。”

姜敏看着她那眼底明晃晃的急切,脸上露出一点难色,轻轻摇了摇头:

“可是申请特困补助金必须要学生本人签字确认,所有流程都要公示,我总不能背着替他做这个决定,那样反而更伤他的自尊。”

黄思雅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反复掂量什么,过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头,眼里已经有了主意:

“那要不这样吧,我回去之后再找他好好聊聊,您平时下课有空也多和他说两句,我们两边都慢慢劝,说不定他能松口。”

姜敏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里的无奈散了大半:

“行,那就按你说的来。你们是同龄人,你说的话,说不定比我们这些当老师的讲十句都管用。”

黄思雅起身和她道别,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沿着湿漉漉的走廊往教室走去。

廊外的雨还在下,风裹着潮气扑在脸上,带着点初春草木的清苦。

她站在教室门口往里面望去,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趁着课间出去了,只剩零星几人在座位上低着头写作业。

赵奕然还是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周围的座位空着,没有人主动凑过去和他搭话,也没人专门留意他的存在,整个人像被落在教室角落的一道影子,安安静静的,几乎要和窗外的雨雾融在一起。

他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斜斜划过玻璃的雨线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嗒、嗒、嗒”,声响很轻,和窗缝里漏进来的雨声叠在一起。

黄思雅放轻脚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抬手把桌上被风吹乱的文具一一摆整齐,目光落在他逆着光的侧影上——

少年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睫毛被窗外的雨雾浸得似有似无,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赵奕然同学,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听见她的声音,赵奕然微微扭过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戏谑的笑意,像是没料到什么: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以前可没见你主动跟我搭过话。”

他慢慢把身子转过来,校服外套的袖口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点手腕上还没消的浅淡淤青,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

“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这点小伤算什么,用不着你特意来担心。”

黄思雅看着他眼底早已没了上次在警察局里的狼狈,整个人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带着点刺的利落模样,她抬手把被风吹到颊边的发丝撩到耳后,语气放得更柔了些:

“赵奕然同学,你平常……都是怎么赚钱的啊?”

听出她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赵奕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嘴角撇出一点带着防备的弧度: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读书读腻了,也想来做我的同行?”

看他瞬间绷紧了脊背,像被人触碰到了逆鳞,黄思雅连忙把一只手轻轻放在桌面上,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那天你怎么会被那群人围着堵在巷子里?是你不小心碍着他们什么事了吗?”

赵奕然却不想接这个话题,他把头歪向一边,目光重新飘回窗外,语气里带着点拒人千里的疏离:

“跟你没关系。像你这样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沾染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说给你听,你也不懂。”

黄思雅看着他这副浑身是刺的模样,忍不住往他的方向又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着点很认真的执拗:

“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你是我的朋友啊,朋友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衬,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朋友”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赵奕然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错愕。

他盯着黄思雅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施舍,只有明晃晃的真诚,他沉默了好半天,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微弱得像雨打在树叶上的声响:

“除非你能凭空给我变出一座金山银山,让我从此不用再为下个月的生活费发愁,也不用天天应付那个一喝醉就动手的男人,不然,你根本帮不了我什么。”

黄思雅的目光落在他袖口没遮住的那一点浅疤上,心口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话说,你爸爸那样对你,你就从来没想过报警吗?”

赵奕然听见这句话,重新把脸转向窗外,铅灰色的乌云沉沉压在教学楼的顶上,连远处的树梢都浸在灰蒙蒙的雨雾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藏着点化不开的疲惫:

“报过,那男人也因为寻衅滋事进去过好几次,可他终究没把我往死里打,最多关上十天半个月,就又大摇大摆地从里面出来了。”

黄思雅低头想了想,雨珠顺着窗沿滴在楼下的水洼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她抬起头又问:

“你之前说他是个赌鬼,可赌博这事要是查实了,是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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