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安屿思渡 千笔折

2. 飞鸟

小说:

安屿思渡

作者:

千笔折

分类:

现代言情

偌大的客厅里,三个长辈围坐在茶几旁。

盛夏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铺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像细碎的金粉。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着,一片一片的叶影落在光带上,又移开,好似时间在缓慢地翻着生活的页脚。

黄思雅独自靠在阳台边的阴影里,身影被光线勾勒得有些模糊,宛若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她站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久到膝盖有些发僵,久到窗外的蝉鸣从一阵一阵变成了连绵不断的声浪。

她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天。那里的云层很薄,几缕银白,像是被什么拖散了的棉絮,几只飞鸟正从树梢上方掠过,翅膀划开空气的姿态很轻、很自由。

她看了很久,久到连自己也说不清是在看鸟,还是在看那些鸟飞过之后留下的空白。

“小雅,快过来坐吧。”

苏惠兰朝她招了招手,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一只刚受了惊吓的猫。

黄思雅微微偏过头瞥了一眼,没有动。

她的目光很快又落回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比这间客厅里的人更值得看的东西。

她的手指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指腹压着金属细长的纹路,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只是放在那里,如同一只犹豫了很久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落地的鸟儿。

苏惠兰见状,转头向黄屹川递了个眼神,眉头轻轻动了一下,示意他先说话。

黄屹川沉默了片刻,喉咙动了一下,才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点:

“小雅,爸爸方才冒失了。动手打你,是我不对。”

顾令姝也顺着话头接道:

“是啊小雅,妈妈刚才已经说过爸爸了。以后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黄思雅的侧脸上,像是想从那道侧影里捕捉到一丝松动的痕迹,但她却始终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窗外,像什么都没听见,又像什么都听见了,只是不想让它们落在自己身上。

蝉鸣从院子外面涌进来,一声接一声,仿佛这个夏天永远不会结束。

黄思雅注意到那些飞鸟已经渐行渐远了,翅膀收拢的时候像两片合上的刀刃,消失在天边那几缕薄云的背面。

而她还站在这明晃晃的玻璃前,窗户开着,可她却怎么也出不去。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那些飞鸟一样,翅膀一展,就能无忧无虑地滑进风里。

“小雅,爸爸妈妈都已经知道错了,你也别和他们置气了。事情总归要坐下来好好商量的,对不对?”

苏惠兰缓缓走过去,伸手想去搂她的腰,想把她从阳台边带回来。

黄思雅侧了一下肩膀,避开了那只手。动作很轻,但很明确——不是愤怒,是一种已经疲惫到不愿意再被触碰的拒绝。

她的手还搭在栏杆上,指节泛着微微的青白。

“不用说这些废话了。从小到大,你们给我上演的‘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戏码还少吗?”

她终于转过身,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扫过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最后落在黄屹川的脸上。

她的视线很直,没有躲闪,也没有挑衅,只是看着,像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了很久的事实。

“我的诉求只有一个——我绝不允许你们再插手我的人生。我现在也已经十五岁了,我有判断是非的能力。”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段早就写好的句子。

阳光落在她身后的地板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茶几的边缘。

黄屹川压着气,眉间拧得很紧,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可是小雅,你眼下已经没有学上了。去爱尔兰是我们能给你铺的最好的路,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焦灼,犹如一把被拉得太紧的弓,随时都有绷断的可能。

顾令姝放下茶杯,杯底放到茶几上,发出一声轻脆的微响。

她侧过头看向黄思雅,声音比之前柔了一些:

“要不然,我们托关系给你找一所别的高中?你如今不想出国也就算了。”

黄思雅站在阳台边上,盛夏的风从外面钻进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又轻轻落下。

她没有直接回答“好”或“不好”,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不用了。只要是你们安排的,我都不会去。”

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以前是,以后也是。”

“你这孩子——”黄屹川又站了起来,动作带得茶几上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在杯沿边荡出细微的波纹。

他被苏惠兰按了回去,但还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难道你现在要出去打工?就凭你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外面哪个工作是你做得来的?”

黄思雅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从黄屹川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只微微晃动过的茶杯上,茶水已经重新归于平静。

“只要是你们安排的地方,你们迟早还会伸手进来。”她说,“我不需要这种以退为进的帮助。”

沉默。

四个人像四座彼此无法靠近的岛屿。

窗外有蝉鸣,有时断时续的鸟叫,有远处街巷传来的模糊人声,但这些声音全都浮在客厅的表面,怎么也落不到地面上来。

黄屹川沉默了很久,久到他方才还绷着的声音都懈了几分,才终于开口:

“那你还想要怎么样?你是现在能变出一张录取通知书吗?你要是真能做到,爸爸妈妈也不需要操这份心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黄思雅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确实没有录取通知书。她还没有足够的力量。

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这一刻服输。

她只是把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重新抬起来,平视着黄屹川,没有说“我能”,也没有说“我不能”。

她只是沉默着,宛如一块被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却一直在那里矗立着。

半晌,苏惠兰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想了很久才决定把这句话说出来:

“要不这样吧,小雅。奶奶这里还有个熟人,或许可以托他给你找点关系,至少咱们先保证有个学上,好不好?”

三个人齐齐抬头看向她,脸上都是意外。

黄屹川最先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妈,您都多大岁数了还操心这些事?您不知道,现在的社会早就和您那个年代不同了。”

苏惠兰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小雅是我的孙女,为她做什么事我都心甘情愿。”

她说着,把目光转向黄思雅,“况且我保证,这件事绝不让你爸妈经手。他们就是想管我也不会允许。”

“可是奶奶……”黄思雅想说什么,也被苏惠兰抬手轻轻止住了。

她的手掌落在黄思雅的手背上,压得很轻,怕把那个青春期少女的自尊压得粉碎,“你先别急,听奶奶把话说完。”

她慢慢地续道,“奶奶活了这么大岁数,朋友不多,但交情都还在。我替你开口,不丢人。你安心等消息就好。”

黄屹川还想开口,被苏惠兰扫了一眼,那一眼不重,但黄屹川把话咽了回去。

黄思雅看着苏惠兰,那双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

不烫,却让她恍惚了一下,像回到很小的时候,她坐在奶奶的膝头,听她讲那些自己早已记不清细节的旧事。

那时候她还不懂得什么叫“控制”,也不懂得什么叫“自由”。

“奶奶,麻烦您了……”她把脸埋进苏惠兰的怀里,几个字说得很轻,怕一用力就会碎掉。

苏惠兰低头看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捏了捏她冰凉的手指。

“好了小雅,你快和爸爸妈妈回家吧。剩下的交给奶奶就行。”

但黄思雅没有动。她抬起头,从苏惠兰怀里退出来,目光扫过沙发上的父母——那一刻,她像换了一个人。

方才伏在奶奶怀里的柔软已经不见了,她站直了身体,连肩膀都端得更平。

“我说了,我不会再回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稳,像立碑一样刻在阳光下面。

“你们从今往后也不用再为我安排任何事。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从来不是要依附谁才能活下去的女萝。”

风从阳台的方向涌进来,吹得窗边的窗帘轻轻拱起,又缓缓落下。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