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停了。
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阿克塞尔原本敏锐的感知失去了一项重要的坐标,时间变得无法参考。在真空般的静默中,他变得焦躁不安。
扩音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噪音,沙沙的底噪在寂静中被放大了,什么东西穿过金属与绝缘层,抵达他头顶上方的扬声器。紧接着,一个声音从那里传了出来——冷静,平缓,像蛇信子在黑暗中吐出,贴着阿克塞尔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攀上来。
“感觉怎么样?统领。”
阿克塞尔的手指停在柜顶。他花了一点时间才认出那个声音。
“……拉维恩少爷。”他说,声音放缓了,变得轻松,尽管这轻松带着一点刻意,“我已经试验好了。大概这个长眠柜的密封性太好,艾娃工程师没有听到。现在,请让我出去吧。”
对面沉默了片刻,阿克塞尔听见了平缓的呼吸声,然后对方说:“可能不太方便。”
“……你说什么?”阿克塞尔不可置信。
“阿克塞尔统领想要提前体验长眠柜的验证工作流程。”拉维恩的声音非常程式化,通过扬声器的输出,带上了一点机械的质感,“按照规程,我们需要先进行圣浴,你应该了解过,就是将整个长眠柜灌满休眠液。”
“你到底想做什么!”阿克塞尔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没必要问的,因为正在发生——正如拉维恩所说,他的后背缓缓漫过一层冰凉的液体,速度不快,漫过上臂时,因为太凉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开始不间断地、奋力地捶打眼前的铁墙。
“却没想到液体受到了污染。”拉维恩自顾自地说,“污染物是什么其实很好猜。禁区对于星陨铁冶炼的废渣管理不严,有些竟被不小心混进了休眠液中。”他顿了一下,“实在是太不小心了,你觉得呢?阿克塞尔统领。”
阿克塞尔的手指在柜壁上慢慢收紧。他没有回答。
“你应该感到高兴。”拉维恩说,“因为残晶是止痛的,你不会感受到痛苦,你比绝大多数人更清楚这一点。”
休眠液漫上了他的胸膛,阿克塞尔扬起脖子。
“你不能这样对我。”阿克塞尔说,“我和你的哥哥,你知道的……我们合作了很多年。你要杀我,为什么他……”
拉维恩缓缓闭上眼。
“为什么放过他?因为他的那份,算在我头上。”
“你……”休眠液爬上了他的脖子。
扬声器有三分之一浸入了水中,声音变得断续而诡异。
“你的那份呢?莉迪亚,她能承受得住吗?”
阿克塞尔奋力将脸贴上了舱顶。
“别……别告诉她。”
“阿克塞尔。”拉维恩的声音从水下传来,变得柔软了一些,“把我当成莉迪亚吧——你现在应该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或者,你会唱歌吗?灰港小调怎么样?”
阿克塞尔这时才悚然意识到,拉维恩此时此刻,应该正躺在他女儿的长眠柜里。如果他对那台柜子做了什么——他不敢往下想。
“……我不会唱歌,拉维恩少爷。”阿克塞尔艰难地说,即使在最后一刻,他仍旧不肯放弃,他大口呼吸着,无力地劝阻道,“在这里……咳咳,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放了我吧……拉维恩少爷。”
莉迪亚还在家里等我。
“不会唱,那么就在生命的终点忏悔吧。”拉维恩说,“为那些因为残晶而死去的人,这个你应该比较擅长。”
阿克塞尔没有说话。他躺在黑暗中,呼吸困难,《裸体舞曲》又开始播放,他感觉心跳在寂静中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肋骨。
他知道拉维恩不会放过他了。
“我不会忏悔,小畜生。”他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女儿。我一点也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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