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维恩说：“你想知道？”
扬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他们走进客厅，在那张单人沙发后，一整面墙的书柜上。中间的部分用做装饰柜，摆了几个相框。
扬首先看到了拉维恩的脸，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合影。拉维恩站在扬的左侧，身体僵硬，眼睛是闭上的，给人的感觉非常勉强。扬站在中间，表情像是个法外狂徒，他的左手搭在拉维恩的肩膀，右手揽着一脸不情愿的莱昂。
“终于看到了这张……留影。”扬笑着说，“莱昂那天还扬言要砸了你的机器。”
“嗯，”拉维恩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我不太习惯面对镜头。”
旁边是那张拍糊了的照片，模糊畸变的袍角和扬清晰的注视。
“……这怎么会被拍下来？”扬假装看向别处，不太想看自己那张明显非常渴望的脸。拉维恩或许看不出来，可扬了解自己，那分明就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觊觎。
那时候的他，已经在用那种眼神看拉维恩了？
“一个巧合。”拉维恩说，“我觉得构图还不错，就留了下来。”
扬：“……好吧。”
总要找个机会把这张照片藏起来。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莉娜穿着那件明显大了不少的睡袍，揉着眼睛走下来，她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你们还不睡吗？”
拉维恩说：“正准备上去。扬，你住达米安的房间，他几乎没有来过这里，以后那就是你的房间了。”
扬转过头看着他：“那你呢？”
“我睡我自己的房间。”拉维恩说。
扬：“……”莉娜站在楼梯上，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有些疑惑的问：“拉维恩，你不喜欢我哥哥了吗？他不是已经把自己卖给你了吗？你们为什么不睡在一起？”
拉维恩：“……”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扬脸红得快要滴血了，也因此气势上就弱了三分：“……什么叫‘把自己卖给他了’？谁跟你说的？”
“莱昂说的啊。”莉娜手叉着腰，完全没有出卖队友的自觉，“他说你为了还债，把自己抵押给拉维恩了。还说这就是为什么你能住这么大的房子、吃这么好的蛋糕。”
她看向拉维恩，表情认真：“所以你现在是不打算兑现了吗？我哥虽然笨手笨脚的，但是很能干活。他还会打架，能保护你。你不亏的。”
“笨手笨脚”“不亏”……这个莉娜，推销哥哥的词还真是……独特。扬已经不敢看拉维恩了，他很认真的在考虑现在装晕倒能不能蒙混过关。
当然这不现实，也太不好看了，会拉低他在拉维恩心目中英武的形象。
最终，扬只是扶着额：“……莉娜，这不是你一个小孩子应该关心的问题。你能不能早点去睡——”
“没有不喜欢。”拉维恩说。
扬的眼睛一亮，就听拉维恩说：“莉娜，你哥不是卖给我的，是我主动跟他约好了，要一起住在这里。”
“那就好。我主要是担心你们分手了，我又得搬家……”她打了个哈欠，往楼上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如果你不想和我哥睡，最好晚上锁好门。否则，他一定会偷偷跑进去。虽说他现在行动有些不便……”
扬：“莉娜！！！！！——”
“我扶你上去。”拉维恩说。
.
拉维恩按下灯的开关，走出去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扬，扬半靠在床头，借着走廊的灯光，脸色看起来极为苍白。
他这个样子，看起来比平时脆弱许多。拉维恩的心神晃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并不想离开，可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这个声音提醒他，不要一错再错。
“拉维恩，晚安。”扬抬起头说。他的肩膀微微垂落，看得出来很失落，但脸上还带着笑。
拉维恩的胸口激起一圈涟漪。他站在那里，握着门把手，看着扬那张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安静的脸。
然后他松开了门把手，走了回来。
“我在这里等你睡着，再回去。”
拉维恩在床沿坐了下来。“需要我扶你躺下吗？”
扬摇摇头，拉维恩现在坐的位置离他稍微有点远，于是扬坐直。
“拉维恩，你看起来很矛盾。”他把手抬起，轻轻放在拉维恩微皱的眉间，“是我让你为难了吗？”
扬的手指尖有浓郁的草药味。
拉维恩说：“没有，你不要乱想，好好养伤。”
扬说：“你最近不太愿意和我亲近，是我那天的话吓到你了？”
是不是不应该把话说得太明白，像拉维恩这样的人，日后注定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贵族结婚……他低着头，等待着拉维恩的回答。
可拉维恩没有说话。
扬内心苦涩，但不再表现出来，一开始说好的就是“服务”，是拉维恩想要的时候，他能在他身边。
原本就是他奢望的太多了。
“拉维恩，“扬努力挤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你可以当我那天什么都没说，我做这么多，只是想要讨好你，希望你能给我更多，钱、房子、食物，莱昂说得没错，我就是把自己卖给你了。”
所以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室内变得很安静，秒钟匀速走过的间隙，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从我这里要多少都可以。”拉维恩低声说，“你想要的，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在扬看不见的地方，拉维恩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来。他憎恨自己在那天清晨推开了露西娅的房间，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应该在扬送他铃兰的时候像个傻子一样狂喜，在扬对他表白的时候也坚定地告诉他“我也爱你”。
为什么命运总是在他最快要接近幸福的时候开玩笑。
一点都……一点都不好笑。
“我……！”拉维恩猛地站起身，他不敢回头，“有点晚了，你好好休息。”
他快步走出了房间。
·
次日。
睁开眼，扬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入目是黑白灰，金属桌椅，整个房间唯一的装饰，是墙角的落地灯——一根冷静的竖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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