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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六声

小说:

近日点

作者:

EviAnn安小唯

分类:

现代言情

祝觉明在实验室里睁开眼。

这次苏醒没有伴随新的痛觉,只有鼻腔深处残留着上次循环中爆炸的气味;合成材料燃烧的刺鼻甜腻混着电离空气的金属腥气、他熟悉的不得了,睁开眼果然又躺在金属地板上,索性望着天花板呼吸平稳、等待嗅觉残留自然消散。

十几秒后气味退去,他撑地起身,动作已经流畅到无需思考。

他调取人员定位。郭山错在武器校验室,停留时间四十一分钟;祝觉明没有放大监控,他已经记住了画面:暗银色手枪,SYN-LUB-07枪油,三分十七秒的重组流程。

他关闭悬浮屏,走向数据终端。

这是第多少次循环他没有计数,数字超过阈值后便失去意义、像沙堆越过临界角度开始滑塌;颗粒数目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滑塌在持续发生。但他能感觉到变化:每次苏醒时感官混淆在加剧,上次是嗅觉,上上次是触觉……持续不断的麻痹仿佛还握着逃生舱破裂的边缘,他又调出陈启的日程。

今日下午,陈启将进行出航前最后一次系统核查;按照流程,他会检查导航模块第七号耦合器。祝觉明已经在那次预防性维修中更换了异构晶体,但陈启还是会死;死亡方式会变,如同水流绕过障碍物寻找新路径。

祝觉明决定尝试新方案。

他调用两台维修AI机器人,型号M3-R7,专为高危环境作业设计;他重新编写了它们的任务协议:不再仅仅检查耦合器,而全面扫描整个导航模块的能量矩阵、提前识别任何场畸变风险。

他设置了保守阈值——任何能量波动超过基准百分之五即触发警报,并强制AI撤离。

他部署了机器人。

下午二时四十七分,陈启进入导航模块区。监控画面里他穿着浅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检测平板,步伐轻快;祝觉明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同步观看,面前展开八个分屏:陈启的生命体征、模块能量读数、AI机器人的传感器数据、环境辐射水平……

一切正常。

如果救下陈启那怀从咎就不会失控,如果和怀从咎合作他们能救下地球与家园;如果自己能够去看望许久不见的亲人,如果自己的生活能回归正常……

至少不要再每次都把自己扔地上了。

但其实他也见过其它节点,譬如会议室、船舱、训练室……甚至是怀从咎模拟训练之后的休息室;事实证明还是地上最合适,扔床上他容易睡过去误事、扔别的地方多少不太安全,总不能扔办公室吧。

陈启启动自检程序。耦合器的靛蓝辉光稳定闪烁,异构晶体的能带曲线平滑;他低头记录数据,侧颜在屏幕微光里那样专注。祝觉明看着,手中的笔无意识敲击桌面,敲击的频率与陈启的心跳同步,他在计算。

终于能量矩阵出现第一个波动。

读数跳升百分之三点二,持续时间零点七秒;祝觉明设置的阈值是百分之五,系统没有报警。但他看见了,波动源不是耦合器,是矩阵底层的供能线路、一处老化的绝缘层在能量负载下产生微放电。

陈启也看见了。他蹙眉,放下平板,走向波动区域;按照规程他应该呼叫维修组,但他没有。他蹲下,打开检修盖板,探头查看内部;祝觉明调出他的通讯记录——没有呼叫,没有上报,只有一句低声自语:

“小问题,自己弄。”

性格决定行为。

陈启总是这样,把责任揽在身上,相信能靠双手解决一切。

AI机器人就在这时识别出风险。它们的协议里有一条:当人类操作员进入高危区域且未采取标准防护时,应介入协助;一号机器人滑向陈启,机械臂伸出,试图递送绝缘工具。陈启挥手示意不用,身体又往里探了半寸。

二号机器人监测到能量波动正在积聚。它启动预警协议,声音柔和:“检测到不稳定放电,建议撤离。”陈启没理会,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处微小的电弧上——它像一条细小的蓝白色蠕虫,在导线表面爬行。

祝觉明站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经历过这种变奏:陈启的莽撞、机器的误判、微小失误的连锁放大……他想通过通讯频道喊话,但声音卡在喉咙;因为就在此刻,他看见能量读数突然飙升至百分之三百。

没有丝毫渐进。

电弧炸开。蓝白色光蛇窜出,击中一号机器人的中央处理器;机器人的安全协议瞬间过载,它的机械臂失控地挥舞,关节马达发出尖啸。陈启后退,但地上有他刚才打开的润滑油瓶,他滑倒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来不及。

他向后仰去。

失控的机械臂向下砸落。钛合金骨架贯穿工作服,刺入胸腔;闷响透过监控麦克风传来,像重物坠入沙堆。陈启的眼睛睁大,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金属臂,困惑、痛苦,都凝结在那一瞬间。

祝觉明闭上眼。

但他仍能看见数据:陈启的生命体征直线下跌,心率从七十二骤降至四十,血氧饱和度滑向临界值;非物质的能量读数与陈启未说出口的念头、对任务的期待、对怀从咎的歉疚……所有这些在脱离□□的瞬间被捕捉、放大、转化。

峰值强度达到初始值的千百倍。

曲线在屏幕上疯长,像一棵逆生的树;根系深耕死亡,树冠刺破数据上限,监测仪器的警报全部响起又全部静默、它们已被峰值冲毁了量程。

祝觉明睁开眼。

怀从咎的监控画面同步弹出。他不在训练区,他在宿舍、坐在床沿,手里拿着水杯;杯子突然从指间滑落,撞在地上碎裂。他捂住锁骨,灼痕爆发出肉眼可见的微光,透过衬衫布料,像埋着的一盏过载的灯终于被引爆。

他的眼睛看向虚空,瞳孔散焦。

祝觉明知道他在说什么。在之前的循环里,怀从咎后来告诉他:

“那一刻我听见陈启在喊我,声音和念头直接砸进脑子里,他说老大,对不起,任务还没完成。”

能量峰值持续七秒才骤降。

一切归于死寂。

祝觉明坐回椅子。实验室里只有屏幕微光,映着他苍白的面庞;他调出这次死亡的全部数据,建立新档案。

《催化事件N-变异体:机械臂贯穿》。

他开始分析,在触控板上滑动、调用模型,计算能量转化效率。

但他无论怎样都心智不宁。

因为结果让他停顿。

转化效率比上次高出百分之三十七点六。

他调取历史数据,将所有循环中陈启死亡的催化效率绘制成曲线;得到的结果果然不是随机的,它呈现周期性波动,效率在有的循环中显著高于其他。

“聂谊生的活动记录。”

祝觉明加入新变量。

他发现了关联。

在聂谊生存在的循环里,即名单上有他名字、或监控记录里有他影像的那些,陈启死亡时的催化效率平均高出百分之三十七点六;而在聂谊生消失的循环里,效率接近基线。

关联系数0.92。

祝觉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这个姿势能让他保持镇定,尽管胸腔里的心跳已经加速到每分钟九十八次。他调出聂谊生所有公开行程,与催化事件的时间点对齐。

更深的模式浮出水面。

每次催化事件前四至六小时,聂谊生总会与怀从咎有什么形式的接触:有时是简短会议,有时是走廊偶遇;有时只是通过监控系统观察怀从咎的训练,有时甚至就是远远看着。接触后,怀从咎的情绪波动会出现一个小峰值;焦虑,不安,或莫名的愤怒。

再然后陈启死亡。

催化效率与这个小峰值的幅度正相关。

祝觉明感到寒冷从脊椎底部爬上来。他调取怀从咎的神经监测原始数据,放大那些小峰值的频谱;频谱特征与常规情绪波动不同,它们更干净、频率更集中,像是被外部信号激发的共振。

他心底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聂谊生,或者说界面者OPERATOR NIE,他能够预读取怀从咎的直觉波动;那些波动是怀从咎无意识捕捉到的未来碎片,关于危险、关于死亡、关于尚未发生的悲剧。聂谊生读取这些波动,然后调整参数:安排恰到好处的故障、偶然的泄漏、意外的机械失控……

优化催化条件。

让陈启在最适合激发怀从咎情感共振的时刻,以最能撕裂心理防线的方式死去。

祝觉明关闭所有界面。

实验室陷入黑暗,只有戒指的微光在规律明灭;他坐着,呼吸缓慢,让这个结论沉淀。如果假设成立,那么聂谊生不仅是观察者、执行者,更是催化公式的优化者;他像园丁修剪枝叶一样修剪现实,确保牺牲在最肥沃的土壤里发生。

那么郭山错呢?

祝觉明调出上次循环的录音,郭山错在廊桥上的话:

“情感用事会葬送整个计划,博士。您应该最清楚——您的模型里,每个决策都是代价计算。”

还有更早的对话,他试探郭山错时:

“执行清除怀从咎的最终授权来自观照总长?”

“……不,来自《火种计划原始宪章》第七章。”

“谁起草的第七章?”

“我不知道。”郭山错沉默良久,“它一直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

祝觉明打开宪章第七章的只读副本。他之前只关注条款内容,现在他终于来查看元数据:创建时间、修改记录、加密签名……创建时间显示为系统默认,修改记录为空,加密签名是观测者的高维几何图案。

但有一条隐藏属性:

关联文档。

他破解了访问权限。关联文档列表展开,十七条,全是林静渊的早期实验报告,EE-CAT-001至EE-CAT-017。

以及一份未命名文件,创建者是:

NIE-YSH。

他打开那份文件。

不是文本,是一组参数方程。变量包括:情感连接强度(E),预期痛苦深度(P),催化时机(T),环境干扰因子(δ)……方程输出一个优化值(η),代表“催化效率预期”。

公式底下有一段手写注释,扫描录入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

“当η>0.87时,共鸣体有概率突破阈值,进入稳定共振态。此时可尝试引导其意识与观测协议对接,实现欺骗性通过。”

注释末尾有个缩写:N.Y.S。

聂谊生。

祝觉明保存文件。他站起来,在实验室里踱步,步伐间距不自觉地变大;他需要验证,需要更多数据、需要知道这个优化系统运作的具体机制。

但首先他需要确定一件事:苏持风知道多少。

他在走廊遇见她,下午四时二十分。她刚从档案室出来,手里拿着数据板,看见他时脚步微顿。

“博士。”

“苏主任。”祝觉明停下,“关于上次林静渊实验数据的调查,我有几个问题。”

苏持风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您请问。”

“EE-CAT-009号实验,双胞胎宇航员。报告里提到情感痛苦可跨介质传递,无需物理接触。当时实验组有多少人?”

“标准配置五人。首席研究员林静渊,两名助手,两名医疗官。”

“会议记录显示,实验决策会上有第六个声音。谁?”

苏持风低头翻查数据板,速度很快,三十秒后抬头,表情困惑:“我的记录里只有五个人,林博士、助手、医疗官……没有第六个声音。您从哪里看到的信息?”

祝觉明看着她的眼睛。苏持风没有撒谎,她的困惑那样真实,瞳孔微微放大,眉间肌群收缩;这些微表情无法伪装。她真的相信只有五个人。

在之前的循环里也曾有过的。

在会议上没有聂宜生,他问苏持风,她说只有他、她、怀从咎、陈启、郭山错。

没有第六个人。

但他的记忆里有第六个声音。平稳,低沉,在背景里偶尔插话,提出调整参数的建议;他记得那个声音说“将痛苦记忆的触发时间提前三秒,观察Beta的生理响应延迟。”

他当时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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