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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洪水案

小说:

阴暗小狗驯服攻略

作者:

海山秋

分类:

现代言情

明启二十三年,江南凌云县大水。

永定河两岸及附近大河堤坝一夜间突然溃堤,一泻千里,凌云县百姓死伤无数。

干痛的喉咙滚入一丝清水,将楚安然从烈火焚身的噩梦中猛得醒来。

“嗬——”

吴婶的手被惊醒的人拉住,水撒了半碗。

“小然?感觉怎么样?”

榻上之人面容癯瘦,眼下泛着乌青,还没等吴婶说完话,眼眶忽地就红了。

“我师父他……”

吴婶也红了眼睛,偏过头去不说话。

心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种熟悉的绝望感从心底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死过去。

永定河坝决堤冲毁两岸,活下来的大多是外出之人。

楚安然是三年前穿来这个世界,拜做王老头的徒弟,跟她师父学了一身驯兽的本事,做些小本生意。前些日师父让她去隔壁县取货,没想到再回来已是天人永隔。

“你泡在脏水里找了好几天,虚脱晕倒了。这两天官府的人将找到的尸体都清点了,堆在城南荒岭场,去了也没用……快回来,你去哪!!”

耳边夜风呼啸,因疾跑猛烈搏动的心跳声被夜晚的静谧无限放大。

直到喉间尝到血沫味,楚安然才赶到了城南荒岭,这里已经围了许多百姓了。可有官兵把守,不准任何人出入,将前来寻家人尸骸的全都拦在外围。

“这些官员为何拦人?”

察觉气氛不对,楚安然没有冒失上前。

“非说会有什么疫病,不让活人靠近,这可怎么是好。”

这些官兵腰佩弯刀,服制陌生,不像本地官府的人。前面有一紫袍官员气势汹汹往里闯,突然数十把刀锋出鞘,硬将这官员逼了回去。

这事不对。

楚安然心思一转,往紫袍官员愤愤离开的方向追去。

……

入夜,不知为何值守的官兵都撤走了。后山有一条小路,能绕过大道直通荒场。

这时代普通百姓平时吃不上大鱼大肉,楚安然嘴馋,经常缠着师傅带她来打山鸡,所以这一带摸得门清。

等她看清眼前的景象,一阵心悸。

尸骸堆山码海的,东零西落,发散着恶臭味,但仿佛是按着某种奇怪的阵型堆放。

楚安然忍着恶心记下这些位置,然后吐得昏天黑地。饶她穿越前是个无国界医生,在热兵器时代的战场上也没看见过这么骇人的场面。

苦胆水吐完了,她才翻出一具面朝下的尸骸,心中猛然一拎——尸骸的右手小指少了半截。

……

三年前,一枚导弹朝伊莱医疗基地袭来,楚安然被炸死在了手术台上。防空警报拉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能逃,但手术台上的医生不行。

或者说,楚安然在赌,赌战争的底线会不会突破人道主义救助。

显然,她死了。

然而死了命也不好。

她穿越成被流匪一刀贯穿左胸的平头百姓,是师父救了她,用兽药救活这个可怜人。

师父的半截小指就是被流匪砍的。

……

往日种种如走马灯般从脑海中冒出来,她捂住嘴,任凭眼泪爬满脸。

“老头,我打了鱼,你给我做鱼汤呗。”

“我不学我不学!我不想当大夫了!兽医也不行!”

“老头,狗能这么治吗?跟人能一样吗?”

“师父,你怎么瘦得跟个杆似的?我打的肉你都吃哪去了?”

“我是摆设吗!以后再有人闹事你喊我啊!”

她打的鱼交给师父,每次只能分到一点肉和鱼汤,其他的都被老头子独吞了。

这个吝啬自私的老头,做过最矫情的事,大概就是在夜里给徒弟掖被子,被发现了还不承认。

……

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楚安然俯首拜下,泪倒流进泥巴地里,埋下恨的种子。

师父,我给你送终。

白天官府在旁边临时支了棚子,楚安然走过去正要点火把,突然,月色下银光一闪,她看见泥巴地里躺着半枚沾了血的玉佩。

……

而后火光冲天,终于要天亮了。

三月三,闹京华。

“钱老板,我是个痛快人,这间店铺租于我,不会比旁人的租金少,更不会改了你茶楼的陈设。日后你若想收回也免去一番工夫。”

京城长香街连贯南北,这间两层茶楼虽不是最中心的位置,却是那些达官贵人常歇脚的地方,租金比长街中心还少一半。

这钱老板是南来北往的富商,如今江南的生意缺了笔钱,这才要把铺子盘出去。不知何故突然变卦,铺子只租不卖。

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楚安然今日穿着一身兰草纹白绸衫,腰系白玉带,眉眼端秀间能看出是女子。

大衍商贸繁荣,民风开放,为方便跑生意,大多经商女子会褪去罗裙钗鬟,这样的装束往来皆是。

她为了这间店铺,连追带堵了钱老板三五日,今日肯一次性付清三年的租子,钱老板才有所松动。几番恳谈,对方终于应了。楚安然十分干脆地签了租契,正要递过去。

嘭——

半空骤然袭来一只修长的大掌,猛得一拍,将租契拍在桌上,茶盏都跟着震三震。

先闯入眼帘的是腰间那悬坠的半枚白玉。

唇角微动,楚安然露出连月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都说京华长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繁华之都有三贵,房贵、纸贵、纪姓贵。

只见三五个侍从鱼贯而入,将里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纪文衍拨开还拽着租契的手,因这手太白了就多瞧了眼这手的主人。

随后他捻起那租契,冷笑一声,点火烧了。

钱老板抹了把汗,多有为难,“小侯爷,我就是有胆子也没命把铺子出给你啊。”

气氛紧张着,楚安然细细打量起此人——银墨锦袍,眉形锋利,鼻梁高挺,本来三分戾气的长相都被眼角那颗痣抹淡了一分。都说长安街三百零八家商铺,一半都姓纪,却不是跟纪老侯爷姓,而是眼前这位纪小侯爷。

能经手这么大的生意,可见此人绝不简单,必须小心行事。

生意被搅黄,楚安然没生气,反倒坐下来给纪文衍倒了杯茶。“若是小侯爷也相中这间铺子,不妨坐下细谈。”

“谈?”纪文衍撩袍坐下,翻出一张红契单子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拿什么谈?”

见了红契,这小白脸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谁料楚安然指着那一晃而过的红契,说道,“这份红契并未钤官印,小侯爷虽与钱老板买卖不成,也无须如此大的阵仗。”

眼神一凌,纪文衍收回契单,眼神示意钱老板坐下,随后拿出一张借款单子,“我知你生意出了问题才着急脱手,我爹从中作梗,我心中也有愧。”

坐在一旁的楚安然伸了伸脖子,瞄见单子上的数字吓了一跳,整整五千两啊!

手中比出个数,纪小侯爷道,“我给你凑个整,两千买你的茶楼,三千算我投资你的茶产。”

京中无人不知老侯爷极力反对他儿子从商,一直多加阻拦,以致纪文衍多了许多桩麻烦事,这才两厢为难到钱老板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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