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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四点二十六分

小说:

雾中来信

作者:

月光烤布蕾

分类:

古典言情

西侧会客室的钟在我来到赫汀庄园的第一天便撒过谎。但与庄园里的其他人相比,它至少足够坦率。

我只拆开玻璃罩,便看见指针已经与机芯脱离。钟摆仍在晃动,齿轮也在正常运转,只有指针被人为固定在四点二十六分。

一个人故意让时钟停下,通常是为了掩盖时间。

卢西娅却正好相反,她希望有人记住这个时间。

二十三日下午,我回到西侧会客室时,壁炉已经熄灭,写字桌上的茶具则被仆人撤走。诺兰说,除了负责清扫的女仆,这两日没有人使用过房间。

“清扫过哪里?”我问。

“地毯、壁炉和桌面。”

“钟呢?”

“没有。那只钟一直由专门的人修理。”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大约两个月前。”

“修理后正常吗?”

“每天只慢一两分钟。”

一只每天只慢两分钟的钟,不会突然决定在四点二十六分停止工作。钟与人不同,很少因为情绪改变自己的习惯。

我让诺兰关闭房门,不准仆人再进入,又拉开全部窗帘。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深红色地毯上。靠近门口的位置已经被清扫得十分干净,只有窗边还留着一点灰尘。

我蹲下检查卢西娅可能走过的路线。

从正门到写字桌间没有泥土,也没有明显的脚印。可在窗边第二张扶手椅后方,我找到几粒白色砂砾,与卢西娅靴底的砂砾颜色相同。

我叫来伊莱亚斯。他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便明白我的意思。

“她来过。”

“在我之前。”

“可你进来时,房间没有人。”

“所以她从别处离开。”

西侧会客室有两扇门。一扇通向画廊,另一扇藏在书柜旁的木墙之间。后者没有把手,颜色与墙壁融为一体,很容易将它误认为装饰板。

伊莱亚斯走过去,在一处雕花上按了一下,木板无声地向内弹开。

“仆役通道。”他说,“以前送茶和添煤都走这里。伯爵病重后,西翼很少使用,通道也就废了。”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没有窗户,只够两个人勉强并肩。墙角堆着废弃的烛台与一把断腿椅子,地面没有铺地毯,能看见潮湿的泥迹。

我点亮灯,沿通道走出十几步,尽头分成两条路。一条通向厨房后的楼梯,另一条通向花园侧门。侧门的插销没有上锁,门槛缝隙里夹着同样的白色砂砾。

卢西娅熟悉这条路。

她不必经过门厅,也不必让诺兰或者塞巴斯蒂安看见。她可以从花园侧门进入会客室,等待我出现;如果情况不对,再沿原路离开。

“她为什么不留下?”伊莱亚斯问。

“因为她收到了那张便条。”

“便条是什么时候送到的?”

“如果写信的人知道我们的会面地点,他可以提前把便条放在这里。”

“你进来时看见了吗?”

“没有。”

“那她带走了。”

“或者写信的人亲手交给她。”

伊莱亚斯转头看我:“你认为凶手当时就在庄园?”

“我认为有人比我更早来到会客室。至于便条是如何送到卢西娅手中的,还不能确定。”

我们回到房间。我将写字桌上的物品一一移开。墨水瓶里装着蓝黑色墨水,与卢西娅右手食指上的颜色接近。笔尖已经清洗过,笔杆却没有完全擦净,握笔位置有浅色墨迹。

有人在这张桌上写过东西。

吸墨纸被换过,最上面一张干净得过分,边角没有一次正常使用留下的卷曲。它并不是那日原本放在桌上的一张。

“谁换了吸墨纸?”我问诺兰。

“没有人向我报告。”

“负责清扫的女仆呢?”

“她只擦拭桌面,不会擅自更换主人家的文具。”

“那么有人拿走了原来的纸。”

伊莱亚斯检查抽屉,里面只放着几张空白信纸和一盒封蜡:“卢西娅写了什么?”

“她手指上有墨水,却没有随身携带刚写过的东西。”

“被人拿走了?”

“可能。也可能她自己藏在别处。”

靠近墨水瓶的位置,有几处很浅的蓝黑色墨迹,像是笔尖蘸过墨水后在桌面上无意留下的。

一共四下。两下距离较近,另外两下隔得更远。它们不足以组成文字,却恰好对应了一个人停笔思考时留下的节奏。

卢西娅曾坐在这里。

她或许写下一张新的便条,或许只是在检查自己带来的文件。随后,她将时针拨到四点二十六分,让它脱离机芯,再从仆役通道离开。

“为什么是四点二十六分?”伊莱亚斯问。

我取出那把系着蓝线的小钥匙,放在钟下面。

“不一定只是时间。”

“什么?”

“卢西娅约我四点前抵达。她如果想告诉我自己什么时候来过,应该留下四点以前的时间,而不是四点二十六分。”

“那还可能是什么?”

“编号。”

钥匙柄被蜡和污垢覆盖,看不见刻字,它不像房门钥匙或首饰盒钥匙。齿口过于复杂,尺寸又比普通文件柜钥匙短。

这种钥匙通常用于带有编号的小型锁具,例如银行寄存柜。

“第四排,第二十六号。”伊莱亚斯说,“或者四号柜,第二十六格。”

“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排列方式。在找到对应的锁之前,只能算一种解释。”

“她为什么不直接写下来?”

“因为文字会被搜走,时间不会。”

我看向壁炉上的钟。

凶手可以检查她的口袋,可以撕毁她写下的纸,也可以拿走随身文件,却很难因为一个停在四点二十六分的钟产生警觉。卢西娅将钥匙带在身上,把编号留在房间里。即使其中一样被发现,单独拿出来也没有意义。

她没有完全相信亡者来信。

她在赴约之前,已经为自己的死亡留下了准备。

伊莱亚斯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她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她知道有人不希望她回来。”

“可她还是去了温室。”

“谨慎与恐惧并不会让人自动变得理智。有时恰好相反,一个人越害怕失去某样东西,越容易被那样东西引向危险。”

“账册。”

“写信的人知道她一定会为了账册赴约。”

“她为什么不等你?”

我没有立刻回答。

卢西娅要求我在四点前抵达。我进入会客室时,已经是四点十三分。

十三分钟不算很久,对一个已经等待十八年的人而言,更不应该算久。可那日她的处境不能以普通时间衡量。她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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