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满抱着话筒从侧幕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扎成高马尾,手腕上系着那根红绳——方旭阳送的那根。她走到舞台中央,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抬起头,冲第一排的顾绯笑了一下。
音乐响起来。
前奏很轻,是吉他扫弦。何小满开口,声音有点抖,但唱得认真:
“食堂的阿姨手还是会抖,可我们再也不用躲。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过整个冬天和我。军训那年的雨很大,我们淋成了同一种颜色。迎新晚会的灯太亮,有人站在台上,有人坐在台下。”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有女生开始小声跟着哼。
“那些年我们说过的话,散在操场和晚风里。有人偷偷喜欢一个人,喜欢了一整个学期。有人在深夜写过信,没有寄出去。有人在最后一页写下,替我活下去——”
顾绯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看着台上的何小满。何小满不知道这句歌词戳中了什么——她只是把大学四年的碎片都写进了歌里,写得笨拙又真诚。
顾绯垂下眼,把指尖那点异样压回去。“替我活下去”——日记里的原句。可这五个字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一封没寄出去的信里都写得出。何小满没见过那本日记,不可能见过。巧合。她在心里记了一笔:巧合,但记住。
“有人在台下看你,有人在台上发光。我们那几年,谁也不许忘。散场以后各奔东西,可你回头,我还在老地方。”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何小满的嗓子明显哑了。她自己先红了眼睛,但没哭,硬撑着把最后一个音唱完,然后对着台下,又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来,哗啦一下,像潮水涌过堤岸。
何小满直起身,吸了吸鼻子,忽然举起话筒,冲台下喊:“毕业快乐!谁都不许哭!”喊完她自己先哭了。顾绯站起来,用力鼓掌。
晚会继续进行。何小满下了台,没回观众席,跑到第一排来,眼睛还红着,却咧嘴笑:“怎么样!我发挥得是不是超常!”
“超常。”顾绯说,“词我都听进去了。”
“那是!三版歌词可不是白改的!”何小满得意完,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绯绯,我刚才在台上,往后台瞄了一眼。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
“苏晚晴。”何小满说,“晚会到一半,她跟旁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就从侧门出去了,走了大概十分钟,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顾绯心里一动:“她去后台了?”
“不知道去哪儿了。”何小满摇头,“但是绯绯,她今晚一直坐得那么老实,我总觉得……不对劲。你小心点。”
顾绯点头:“我知道。”
许念安的消息是晚会快散场时发来的。就一行字,连标点都没多打:
“后台走廊,第三遍来回走。没进化妆间,没找任何人。像在等什么。”顾绯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按灭。
后台走廊,来回走,不找任何人,像在等什么。等什么?等一个不该出现在后台的人?
她没来得及多想,晚会已经进入尾声。主持人宣布散场,礼堂里灯全亮了,人潮往外涌。顾绯在人群里逆着走了两步,先找到何小满。
何小满正站在侧幕边,跟学生会的人交代相机的事。看见顾绯,她招招手:“绯绯!帮我个忙——这台相机,帮我收着,里面的视频,回头你剪一版给我。我想发一份给方旭阳。他在国外,说好第一时间看晚会的。”
“行。”顾绯接过相机。
“还有这个。”何小满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塞进顾绯手里。
那是一叠手写的歌词稿,三版,改得密密麻麻。最上面那版,边角卷了,墨迹有点洇开,像是改到一半哭过。
“三版歌词,都在这里了。”何小满说,“字丑,你别笑。”
顾绯拿着那叠纸,纸很轻,她却觉得掌心有点沉。
“小满。”
“嗯?”
“你明天走?”
何小满点头:“明早的车。”她顿了顿,“我妈给我在那边找了个工作,小城,离家近。以后想见你们,就得坐好久的车了。”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忽然笑了一下:“方旭阳说得对,戴脏了,才是陪过日子的。”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顾绯,认认真真地说:“绯绯,我走之前,跟你说句真心话。”顾绯看着她。
“我以前老嗑你和沈聿的CP,嗑得满嘴跑火车,你们都当我说着玩。”何小满说,“可有一句,不是瞎说的。”
她顿了顿:“沈聿跟你,跟对别人不一样。他跟苏晚晴说话是‘看’——看她是不是还按剧本来。可他跟你,是把同盟的底牌,敢一递过去的那种‘信’。你接得住,他才知道身边站的是个真同盟。”
何小满说这话的时候,没笑,也没嗑糖滤镜。
“你信我。”她说,“我一个CP粉,嗑过的糖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这条,我分得清。”顾绯没接话。
夜风从礼堂门口灌进来,把何小满的刘海吹得有点乱。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行了,煽情完毕!我走了!明早的车,别来送我——我怕我哭得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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